茶盏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地上跪着个女人,正哆哆嗦嗦发抖,她的手背被烫伤,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太狼狈。
陈薇青的眼尾微红,泪水蓄在眼眶里打转,不肯落下。
柔弱却又倔强,如同路边叫不出名字的小白花。
皇后撑着头,一脸疲惫地闭着眼。
“本宫看你是这些日子太舒服了,这种事也整出来了。”
如同山鬼低语,吓得陈薇青连连磕头,豆大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项链滚落。
美人落泪,本是让人心痛不已。
可惜千年的狐狸不陪她玩聊斋,皇后厌恶地挥挥手,声音更冷了:“又做这种没脑子的事,太子妃,本宫对你太仁慈了。”
“母后......”陈薇青蓦地撑起身子,见高位上的女人不为所动,急忙小声呼唤:“姑母......”
像怯生生的小猫,却有着无尽底气,她慌乱,可眼里没有半点懊悔与恐惧。
姑母,皇后闭上眼,这一声姑母真是让她羞红了脸!竟然培养出这般蠢的侄女。
“青儿,先下去,母后会想办法的。”
这才让陈薇青悬着的心落下,堪堪松一口气,她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转身时昂起头,浑身疲惫消散,又变回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咔——慈祥的女人手中的佛珠不断转动,皇后闭上眼,压下心底的烦躁,她念着自己是陈家人,一次次吹枕边风提携父兄,为两个愚蠢的侄女善后,可如今惹着的是一条疯犬。
香炉里的熏香见底,皇后端坐着如同一尊大佛。婢女匆匆换个崭新的,动作轻柔,不敢扰了皇后的清闲。
“娘娘。”女官带陈薇青去了偏殿后马不停蹄赶回来,来到皇后跟前,神色惊慌:“来福说……王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殿里的杯盏瓷瓶都砸碎了……”
她顿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来福还听到王爷说……”
“说什么?”皇后不耐烦到了极点。
女官连忙跪下,“说……要安怀的命啊!”
哐当——新端来的青玉杯盏通身都是透光的绿,还没待上一刻钟便碎裂。
皇后绷着脸,心中冷冷发笑,真是好一个云清影,竟真的被那妖女勾了魂魄,她从前还不信传闻,如今不得不信了。
一条皇家的狗,一朝得势入青云,成为人人可畏的摄政王,竟敢动她陈家的女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随即,女官从怀里拿出一根红绳,低声道:“太子妃说是太子苦于寻找摄政王留下的蛛丝马迹,她听从道士谗言,梁国公主手腕上的红绳是破局关键,这才让安怀冒险夺来的......不然不会如此鲁莽......”
一根平平无奇的红绳,看起来有些旧了。
“她倒是打个好算盘。”皇后沉默片刻后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摄政王也报复不到她头上。”
可她却不恼,扬起温和的笑,“还不算太傻,去唤太子来。”
树上的果子尽数掉落,魏染霜坐在院中,一坐就是一上午。
她沉思许久,各路权贵关系错综复杂,安怀郡主是太子妃的亲妹妹,自己日后怕是不好过。
云圆絮说太子妃放任太子流连烟花柳巷,丝毫不在意此事,想必是对太子没什么情谊。
可她总觉得落水之事与太子妃有关。
“阿霜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呢?”云圆絮颔首,朝着石桌一指。
小婢女立即将怀里的食盒放在桌面。
遣退婢女,云圆絮将糕点酥酪从食盒里拿出来,满满当当摆满桌面。
她殷勤地喂给魏染霜。
魏染霜接过糕点轻咬一口,盯着云圆絮鼓起的腮帮子问:“郡主,你的封号是什么?”
云圆絮咀嚼着口中的糕点,说话声音闷闷的:“珂,单字一个珂。”再拿起好几块,像是流落蛮荒的囚徒,瞧见吃食便是不管不顾往嘴里塞。
魏染霜顿住,云圆絮见状不解地问:“阿霜姐姐怎么这副表情?珂郡主不好吗?”
珂,次玉。
“你想听实话吗?”魏染霜也拿不定主意。
眼前的姑娘单纯又善良,不明所以地欢快点着头,魏染霜悬崖勒马,将实话藏在心里。
只是耸肩笑笑:“应该唤你饕餮郡主。”
“阿霜姐姐尽会拿我开玩笑!”云圆絮生气了,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摆出说书先生的模样,摇头晃脑地胡扯:“古人云‘能吃是福’所以呢,吃得越多越有福气!”
“虽然阿霜姐姐吃得少,但也是有福气的!”杏眼眯起,朝着魏染霜轻挑眉。
魏染霜不禁皱眉,她有福气?回望人生十六年,除去母亲的温柔,她从未被上天眷顾过。
罢了,何必说这些来搅了小姑娘的欢乐。
“阿霜姐姐,你可是不知道,你落水之后,这群蠢笨的婢女全都站着不动!急得我直接跳下来!”云圆絮气愤至极,骤然眼神明亮,似有万里星空、繁星点点,是小姑娘的崇拜:“然后表兄神兵天降救你。”
“他瞧见你昏迷了,随行的太医全围着安怀郡主。”
说到这里,她小嘴向下撇。
悲伤转瞬即逝,她忽而神采奕奕,小手不断在空中比划,“你是不知道,表兄直接发怒,将佩刀架在太医脖子上。”
“那群奴婢还倒打一耙!说安怀郡主被你拖下水,也晕倒了!
表兄气得直接把那几个婢女侍卫都……”想到那场景,云圆絮不禁打个冷颤。
她低着头,鼻尖红红的,害怕又羡慕,“所以说阿霜姐姐很幸福,表兄很喜欢你。”
夜里,魏染霜坐着往门外望,桌上摆着好几碟她爱吃的菜。
不知过了多久,云清影风尘仆仆归来,他今日没饮酒,却好似已经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