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营帐之中红烛暗淡,微光照不透白纱。
几缕异族小辫随意散落,一张面纱半遮面,浑身上下没几块布料,有人说这是异域风情的独特,也有人道这是伤大雅的,魏染霜认为是后者。
此女好生奇怪,既有草原人的深邃,又含江南女子的柔情。你看她腰身如素,曼妙的水蛇扭动细腰,时时刻刻做好要将你缠绕的准备。
隔着面纱的一次回眸,主位上的男人便悸动不已。恶劣地臆想画面闪过,一股躁动操控身体。
男人是副帅,声称自己是巴鲁王的表弟,要将美人独享全军也无人敢有异议。
葱白的指尖剥下葡萄皮衣,晶莹的果实喂入男人口中,女子含情的桃花眼带着笑意。
男人念念有词:“巴鲁王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不如你跟着我?”
不做回答,羞涩的微笑便是最好的回答。
女人的眉眼魅惑人心,男人霎时间顿住,毫不掩饰痴迷。
砰砰砰——心跳如雷贯耳。
泛黄的白营帐透着摇晃的人影,此人握着腰间的佩刀,安安静静替副帅守门。
魏染霜眉眼低垂,将副将狂妄的神色全然收入眼帘,为他感到惋惜。
斜睨白营帐上随烛火飘动的人影,细嫩的玉手拂上冰冷的果盘,慢慢挪挪向一旁被顺带着一起送进来的“水果刀”。
是她的匕首。
乌鲁真,看来你也并非真心臣服副将。
趁着副帅闭眼细嗅她的芳香时,毒蛇已露出獠牙,收紧腰身,她的匕首便是最毒的刺,寻到时机,一击毙命。
哐当——各种水果尽数散落在地,而毒蛇依旧扭动腰肢。
赤色血噗嗤玷.污营帐,人影好似也随着营帐抖动,却在片刻后归于平静。
一双怒目圆睁的眼瞬间失去颜色,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将眼前的贱人推开。
倒地的瞬间魏染霜闷哼连连,她仰起头,展露笑颜,轻轻擦去自己脸上溅上的血珠,似小孩般闷闷不乐道:“都给我的脸弄脏了......”
副帅提起一旁的利剑,用尽全身力气欲要刺穿她肩膀,奈何手臂发软,只将剑身些许插入。
剧烈的疼痛袭来,魏染霜整张脸变得扭曲,却咬紧牙关不肯出声,牙齿都要被震碎。
可她却恶劣地笑了。
男人嘴角渗出鲜血,脖颈喷涌而出的鲜血按也按不住。
先前的得意荡然无存,只留下惊慌失措。止不住血,喊不出声音,他的结局无法更改。
倒在血泊之中,充满血的眼死死瞪着女人。
而女人扭动细软的腰肢缓缓爬起来,抹花了脸上的血珠,像是冬日的红梅一点点绽放。
疼痛逐渐麻木,魏染霜摸着肩上的刀,手被划出一道伤痕,可她没管,毫不犹豫拔出利剑。
血瞬间喷涌,源源不断,她的生命在流逝,不过她不怕死。
只是......母亲,阿霜对不住你的嘱托......
“好好活着,阿霜......”
迷离之际,她骤然睁眼,如同落入湖底等待死亡的人忽地有了力气,拼了命往上游。
用尽全力按住伤口。
脑海中的声音告诉她,不能对不起母亲。
滴答——滴答——老天眷顾的女人,不会轻易死去。
血还在流,却没方才汹涌,她眼前渐渐发黑,坐在地上许久才回过神来。
母亲的手好似就在眼前,她像儿时一般伸出手,轻轻握住......只可惜是一场幻梦,一场空。
高耸的烛火随着钻入的风儿摆动,静谧的草原之上,天下无二的女子拾起自己的匕首,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
双目无神,阴恻恻的笑像是索命的鬼怪,她的匕首依旧锋利,割开男人的肉,最终取下他的头颅。
她自知逃不掉,于是提着头颅,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被血浸染的妖魔鬼怪光着脚走出来,是从阎罗殿而来的鬼魅。
魏染霜嘴角带着疯狂的笑意,眼眸却是十分无辜的一汪清泉,动人、迷人。
轰隆——上天也为她鸣不平,高声道:血渍不要浸染美玉。
动乱之中,她张开双臂感受雨水的洗涤,轻嗅芳草的清香,奈何血腥味弥漫口腔,她只得暗暗叹口气。
就到这里了。
乌鲁真离她最近,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额上青筋骤然暴起,说是见到血海深仇的仇敌也不为过,此时此刻恐怕已经起了杀心,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手。
“杀了她——”一道怒吼声激起群愤。
“不可。”手戴宝石戒指、身着狼皮大氅的男人一出场便是十足的气势,周围人声瞬间蔫下去。
他披头散发,卷发层层散落,像一头野兽。
手里拿着四根羽毛。
轻轻一吹,四根羽毛尽数飘落,可惜有雨,羽毛全然被打落在地。
笑得温和,却满满的鄙夷,他认真打量着魏染霜,半晌不屑道:“真,将她扔进牛棚自生自灭,公主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女妓,怎配得上我的兵来骑,奴隶来才更好。”
男人的恶趣味令人作呕,不知为何她想到了云清影。
又想起他了,在东宫会想起他,离开京城也会想起他。
她只说:云清影,你放过我吧——
垂下眼眸,不让眼里翻滚的情绪被发现。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占据她的心,魏染霜觉着好笑,自己对他分明是厌恶......
眼前男人扯了扯嘴角,忆起一桩往事,似是感叹,似是惋惜:“你们外族人真是有骨气,一个你,一个来抢假公主尸身的男人,该死的黄瞳。”
“让人恶心。”
假公主尸身......黄瞳......云清影竟还做过这种事?她曾以为墓碑之下什么都没有,不曾想当真有秋子的尸身......心中最坚硬的石块好似被突如其来的惊雷劈开,堵住的河水终于有了再次流淌的机会,滔滔不绝,流向远方。
乌鲁真将震惊中的女人推倒在地。
她突然就笑了,死死咬住下唇也止不住脸上洋溢的欢乐与苦涩。
爱与恨同时存在,云清影,我该怎么办?
乌鲁真脑中闪过母亲颤抖着提起魏染霜时落下的一珠泪,还有母亲看见他没了舌头时的崩溃,他恨且痛。
半点不拖泥带水,他将人拖到关俘虏的牛棚之中,而后逃似的离开。
牛棚之中没有牛,全是虎视眈眈的俘虏,从嘈杂声中不难听出这些俘虏来自五湖四海,听起来像是有梁国方言,污言秽语全然砸向魏染霜。
“来了个妹子,我们有肉吃了!”
“她身上还有血,真是香甜得很!”
她的到来无疑使人群躁动起来,还未抬头便知他们的丑陋面容。
看来今日绝不可能干干净净走出去,除非神仙真人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