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妍抬头又扫了一圈，“怎么还不见砚霜？”

“是啊，”挽月也伸长脖子张望，“砚霜姐姐轻功最好了，这么久也应该快到了吧。”

正说着挽月突然瞪大眼睛转过头来：“那暗器上不会有毒吧！”

卓妍提起裙子就往回跑。

“殿下，殿下您慢点！”惊觉人已跑出几丈远的挽月在身后扯着嗓子喊。

垂珠摇荡，在卓妍脸侧砸出一片擦红印迹，她却好似失了知觉一般，不停向前奔跑着，擦过简约雅致的马车、敛首行礼的仆从、运载粮食的粮车，却始终找不到那抹令她心安的蓝色身影。

她倾身拽过身边正对她附身行礼的护卫，字音颤抖：“砚霜呢，你看见砚霜了吗？”

“回殿下，砚霜姑姑让我们先往前运送，她稍后便来。”

卓妍藏在锦袖中的左手颤抖着，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往坏处想，这里唯独没见到载着医官的马车，砚霜绝对出事了。卓妍松开他继续向前奔去。

昏暗的路中央孤零零停着两辆素车，医工们端着浸满血红的布带进进出出的忙碌着。

卓妍停在车前，只感觉浑身血液逆流，大脑空白，眼前一阵黑晕上涌。

出来换药的医工看到她，连忙下车弯腰赔罪：“殿下息怒，实在是砚霜姑姑伤势严重，毒侵肺腑，邹宫医这才擅自停驾方便取药的，大人只是迫于无奈，绝非有逾越之心。”

“毒侵肺腑？！”卓妍手脚一软，连声音都变了调，冲上前掀开围帘。

平日里最爱干净，连衣裙都不见一丝褶皱的砚霜，如今浑身是血的靠在车壁，虚弱地窝在角落里闭着眼，只有暗红唇边那黏滞的一缕发丝还在快速起伏着，像是用来证明她此刻是鲜活的。

“长公主？”邹晴起身惊诧的看向卓妍，附身行礼。

卓妍绕开她蹲在砚霜身边，探出的手想触碰却又害怕的缩回，她转过身，悬空的手掌虚虚蜷握，像一只脆弱的白蝶。

“为何会如此严重，为何会血流不止啊……”卓妍看向邹晴，气息游离的哽咽着。

邹晴看着她凄哀的神情也不免动容，叹息一声，“这毒异常阴险，不仅是数种剧毒混杂，还会破血散脉，抑制疮口愈合，阻碍血液凝固，再加上她中毒后运功加快了毒素扩散，目前只能先强行封住创口，至于这毒，”

“或许不能彻底消解，她……”

卓妍彻底跪坐在地，耳边只剩嗡鸣声，占据她全部大脑。

她忽地抬眸紧紧拽住邹晴衣角，“还有什么办法能救救她，什么都行，什么都行，求你了……”

“对，民间可有流传什么神医，或者那种，那种独居深谷的什么绝世神医，”有的吧，一定有的，电视小说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卓妍死死抓着邹晴，充满希冀的凝望着她，像是抓住了一根崖边藤蔓，一根能将她拉上去的救命稻草。

邹晴下意识后退半步，几乎是在依靠身体的本能搀起她，“殿下万万不可如此，这，这真是折煞奴婢了……殿下千金之躯，怎能如此，快，快，这让旁人见了有失规矩啊……”

邹晴入宫多年，见惯了尊卑有别，上下分明，也见多了下人替主子求情的，可从没见过更没听过有公主为侍女屈膝的。她扶着泪流不止的卓妍，无奈唏嘘，有些人太过重情，可未必是件好事啊。

邹晴搀起仿佛失了理智的卓妍，“殿下莫急，现下这毒暂且压制住几分，她只是身子虚乏暂时昏睡，咱们先去行宫，等到了奴婢看看能不能熬制出效果更好的药，殿下意为如何？”

“嗯，我们快去，”卓妍抽抽嗒嗒的抹着眼泪，小声呢喃着，声音轻的几乎听不真切：“想办法，要想办法……”

马车内，卓妍挤在角落里握着砚霜绵软无力的手，车轮刻在地上的吱呀声尖锐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断裂，仅仅是一点微小的晃动，就能让砚霜腹部又渗出些许暗红，晕染、扩散。

交握的手颤抖着，卓妍紧咬住牙深呼吸，努力撇清杂念保持头脑清醒，同时背过头，抑制自己不去看她腹部渗出的大片血迹。

邹晴以为她是嫌污血晦气，刚准备出声劝她换辆马车，便见她忽地扭过头来，眼底迸出兴奋的亮光。

“可有生麻黄，炮附子和红参，还有白酒？”

邹晴怔忪片刻，点头：“是有的，白酒刚冲洗了伤口，还剩些。”

卓妍点头：“从我药柜里取出红参，切片含在她舌下，另外麻黄和炮附子急煎，防止她休克，呃晕厥，快，快些到行宫！”说着她箍紧砚霜腹部的布带，手动按压止血，防止伤口在颠簸中剧烈渗血。

邹晴盯着她顺滑的动作内心踌躇，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殿下，先不说这红参金贵，依臣女所见，这麻黄是主治风寒咳嗽，为何能防晕厥？”

邹晴抱着必会收到斥责的态度直视卓妍。

见车厢内的官医们纷纷朝她看来，卓妍咬唇懊恼，她怎么就忘了铺垫一下再说呢。

她随即眯起眼胡诌：“偶然从一古籍里看到的，说麻黄加炮附子有强心升压的功效。”

“升压？”一女医真诚的看着她发出疑问，满脸虚心求知的模样。

啊啊啊，卓妍内心抓狂，这该怎么解释，她也不是专业的，总不能解释说是血压吧，她们也听不懂啊，早知道直接说□□了。

“嗯……提升身体的能力，扩张气管。”说得对不对卓妍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胡说能力又提升了。

女医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气管她们还是知道的，原来麻黄还能扩张气管，真是厉害。

“这麻黄只能急救的时候用来防止突然昏厥，其他的应该是不行的。”卓妍生怕自己误导了这些宫中女医们，赶紧解释。

这要是因为她自己胡说扰乱了医者用药的判断，那真是罪过大了。

女医们郑重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只想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皇家师儒定是学识卓绝，博古通今，有她们不了解的也实属正常。

内心却不免幻想，要是她们也能有机会瞧上一瞧这稀世古籍，她们一定废寝忘食，昼夜习读，扩充医学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