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男人出现后，这孩子的待遇明显好了许多。

在一次交谈中，男人与孩子互通了姓名。

“禅院清川。”孩子平静地答道。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两人的心脏同时一紧。

尽管早有猜测，可亲耳听见这个名字时，夏油杰和五条悟才真正意识到——记忆中在战斗时总带着张扬笑容的同期，幼年竟一直承受着如此令人发指的折磨。

时间逐渐流逝。

这是一间布置得相当考究的书房，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地毯上。年幼的清川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安静地翻阅着一本书。

五条悟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身。

幻境的规则或许能封锁咒力，但无法永远蒙蔽天生看穿一切的“六眼”。五条悟抬起手，将鼻梁上的墨镜摘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那双仿佛容纳着无尽苍穹的眼睛，平视着面前的孩子，他的嘴角一点点勾起一抹嚣张的笑容。

“嘛，清川，该醒了，别赖床啦～”

伴随着这句轻快的话语，五条悟调动起这段时间凭着“六眼”好不容易积攒出的咒力，将其覆在掌心，然后伸出半透明的手，不偏不倚地拢住了孩子拿着书本的手腕。

仿佛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梦境中陡然惊醒，清川原本缺乏焦距的眼睛里，突然涌现出了凌厉的光。他的视网膜上，清晰地映出了眼前的两名同期——五条悟和夏油杰。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死死锁定了正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年轻男人，塞莱斯汀。

被外力强行撕裂了伪装，幻境的主人瞬间陷入了恐慌。刹那间，书房的光影开始剧烈扭曲，时间仿佛失控的快进胶片一样飞速向前流转，试图用混乱的时空继续扰乱清川的认知，将他重新拉回曾将他禁锢的牢笼里。

但这没有任何作用。在光影停歇的每一个短暂刹那，清川都会毫不犹豫地抓起手边的一切东西——钢笔、碎玻璃、餐刀，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野兽，朝着塞莱斯汀的咽喉和心脏刺去，一次又一次地奋力冲击着困住自己的樊笼。

这是一个追与逃、猎物与捕猎者彻底反转的轮回。

在这个过程中，站在一旁的五条悟透过那些剧烈变换、撕裂的光影，凭着“六眼”的本能，捕获到了独立于这场厮杀之外的破碎画面——那是清川真实经历过的过去。

五条悟看到了一个被不幸与绝望重重缠绕的孩子。在那段被牢牢禁锢的黑暗岁月里，幼小的身影在痛苦中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坚不可摧的牢笼，满身鲜血，却从未低头。

看着那个在错乱时空中不断撕咬反抗的身影，五条悟确信，哪怕没有他依靠“六眼”将人唤醒，禅院清川也迟早能凭自己的力量把幻境撕碎。

光影翻飞。终于，在最后一次时空跳跃的时刻——

那雪白的长发如瀑般垂至腰间，因高举匕首的动作而恣意飞扬。他大约十二岁的年纪，身形纤细单薄，精致的脸庞尚未褪去孩童的稚气，却已经隐隐透出日后凌厉且优越的轮廓。柔美与英气奇妙地交织在一起，让他此刻看起来有些雌雄莫辨，骨子里却透着惊人的韧性与决绝。

此刻的清川手持一把冰冷的匕首，高高举起。

就在他挥下刀刃的瞬间，眼前握刀的背影、过去牢笼中浴血抗争的孩子，还有不久前面对敌人迎着刀锋撞上去的少女——三道身影跨越时光，在五条悟的视野中重合在了一起。

之前在训练场的暮色里，五条悟曾对着满地未干的血迹向夏油杰发问——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造就出“禅院清川”这样一个人？明明在“六眼”的视界里咒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偏偏拥有足以碾碎所有不公与傲慢的强悍气势，能在死亡的刀尖上跳出那样疯狂而美丽绝伦的轮舞。

而此刻，那个问题有了答案。五条悟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璀璨的灵魂——就像一枚宝石，纵使被一次次残忍地摧折、打磨，也无法将其碾碎分毫，反而只能使它变得更加强大与耀眼。

因此“六眼”轻而易举地被这灵魂折射出的瑰丽色彩所吸引，不禁为之停留。

刀刃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齐根没入了年轻男人的右胸。

鲜血飞溅。一直在这场追杀中表情惊恐、四处逃窜的塞莱斯汀，在利刃入体的最后时刻，脸上的惊慌却陡然褪去。

他彻底安静了下来，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又深沉的目光，沉默地注视着眼前满手是血的少年，随后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