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完全没有受伤吧。”

他只听小鬼忽然这么说道，亚瑟动作一顿拧眉瞪向她，只见薇拉抬起两只手举高，手背向上伸到他下巴下面，并晃了晃两只爪子：“采药或者洗衣服洗碗之后手会疼，我准备用它们当护手霜。”

……护手霜？

亚瑟被这个陌生的词弄得一愣，但结合上下文，他大概明白了意思，目光同时下意识落在那两只手上，映入眼帘是苍白的肤色和十根细细的手指头，尽管这段时间采草制药和各种洗洗涮涮让这双手变得干燥粗糙，在指缘的皮肤布满了细小的裂口和死皮，但整体而言它们依然纤细，甚至称得上……漂亮，没有厚厚的茧，骨节也没有变形肿大，明显是短期劳作而非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遇见他之前她是不用做这些粗糙活计的，而且她会在意手疼这种事，还要专门买东西来试图缓解，帮派里其他女人可从没提过……

“——行了行了知道了，买！买还不行吗！”

他最后只能故作强横抛下这么一句，然后粗暴地从鼓囊囊的钱包里抽出钞票“啪”拍在柜台上，看着药店老板眉开眼笑地收钱，手脚麻利地将八大软管凡士林用盒子装好。

见鬼，那种心口发闷的感觉怎么又上来了，烦燥。

……

一段时间后两人走进喧嚣嘈杂的酒馆，彼时凯伦也在这里正钓凯子，靠坐在吧台边上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跟一个眼睛直往她领口里瞄的牛仔眉来眼去，显然在进行她擅长的“情报工作”。

直到冷不丁看见从门口进来的一高一矮两个熟悉身影，凯伦眼睛倏地瞪大，脸上那副有点做作的媚笑瞬间被惊讶和兴致勃勃代替，脖子伸得老长踮起脚尖，试图越过一个又一个男人的脑袋和肩膀看得更仔细。

“嘿，宝贝儿，别走神啊——”这顿时引起那个牛仔不满嘟囔，试图重新吸引她的注意，而凯伦已经不耐烦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走开，别烦我，老娘移情别恋了。”

说完，她随手扒拉掉男人搭在她肩上的咸猪手，径直朝着刚进门的两人走去，然后——在亚瑟微微挑眉准备听着她惯常的调侃或抱怨时，凯伦却脚步轻盈略过了高大壮硕一脸生人勿近的金发蓝眼男人，目标明确直奔他身后那个瘦小身影，接着两眼放光，一把勾住对方脖子往自己波涛汹涌的胸口按：

“哎呀呀～这是谁家跑出来的小帅哥，看得姐姐心跳都加速了，走吧，别跟着那块不解风情的硬木头了，和姐姐一起去做快乐的事啊？”

亚瑟：“……”

此时理完发的薇拉已经不再顶着那颗丑爆的海胆头，头发剪得更短，但起码形状变得能看了，而且不知道怎么跟理发师沟通的，还单独在后脑勺偏下留了一搓较长的头发遮住后颈——她自己坚决要的，说这个叫鲻鱼头非要这么剪，亚瑟和理发师都一脸懵但无可奈何拗不过，结果真剪完了发现……意外的还挺不错？

没什么鲜明的性别特征，但整体很清爽利落，再配上雌雄莫辨的瘦削身板……总之比起美少女，可能更接近于一个清秀俊俏还带点出尘朦胧感（眼神确实很朦胧）的……美少年。

被按进胸里的薇拉拼命挣扎，最后还是亚瑟看不过一手一个给她俩分开，再片刻后，某人眯眼一脸享受吃上了美味多汁滋滋冒油的烤羊排，期间亚瑟把她和凯伦放在一起，自己则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把蒂莉和玛丽贝斯都薅了回来，五人坐了一桌又点几个菜吃一顿，至于大叔？谁在乎，他爱干啥干啥去。

嗯，很好，凯伦没跟原剧情一样看走眼钓了个暴力狂人渣被打，蒂莉看上去也没事，估计亚瑟及时阻止了她遇到的麻烦，真辛苦呢，二周目的男妈妈。

嚼着肉的薇拉默默想道。

后来在马车返回马掌望台途中，薇拉把巧克力和糖果毫不吝啬拿出来给姑娘们分发，引发了一阵不小的欢呼，也让真正钱包出血的某人在前面驾着马车嘴角抽搐——花他的钱收买她的人心是吧，干得漂亮。

等分完零食，薇拉还拿出了那八大管凡士林发给她们一人一管，并解释了这东西并不是只有受伤才能使用、平时也可以拿来保护劳作后双手干燥发疼的皮肤。

三人感慨又新奇地收下，玛丽贝斯悄悄凑近，嘟囔一句：“要是范德林德帮……让你来管家就好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似乎也觉得不妥，赶紧不安地看了眼前方亚瑟和大叔的背影，同时蒂莉也提醒用胳膊肘碰她一下，示意少说这种外传容易惹是生非的话，只是她自己望着薇拉的眼神里也显然充满真诚的感激与触动。

剩下的薇拉和凯伦对视一眼，默契地突然开始热烈讨论她的帅气新发型，心照不宣当什么也没发生。

欢声笑语的一辆马车开回营地引来了小杰克蹦蹦跳跳大老远跑来凑热闹，刚扒着车沿探出一个好奇的脑袋，就被薇拉直接塞了个赶上他半个脑袋那么大的袋子，等小孩嗅到里面甜丝丝的味道喜上眉梢，她让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又给了一管对小孩子手掌来说体积巨大几乎握不住的凡士林，让他夹在胳膊底下，云淡风清指挥：“给，拿去，袋子里的和你妈妈一起吃，那只软管也给你妈妈。”

杰克艰难抱紧甜食袋子，又笨拙地夹住软管，眨了眨眼睛懵懂复读道：“和妈妈一起。”

他歪着头，似乎有些困惑：“那么意思是，爸爸不行吗？”

薇拉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有手有脚有枪有马的，缺啥自己去搞啊，抢女人小孩的零食要脸不要？你爸要是想跟着蹭，你就跟他说原话，有意见找我……哦不，让他有意见找亚瑟提。”

正在拴马的亚瑟：？

不是，这怎么还有他的事呢？虽然必须承认听见她不让杰克把巧克力分给约翰那个不靠谱的混蛋时，他确实心里在暗爽……以及有那么一瞬间，虽然理智上知道约翰没那么厚脸皮，可他真的冒出来一股“来啊，马斯顿，为了你老婆孩子手里那点糖，来找我理论啊”的诡异期待就是了。

至此薇拉还剩下四管凡士林，她自己用一囤一，剩下两支则拿在手里在营地转了一圈，眯着眼睛寻寻觅觅。

第一站，她找到的是怒气冲冲的苏珊·格里姆肖，这位帮派大总管刚刚发现姑娘们居然集体偷溜去瓦伦丁鬼混，正叉着腰用她标志性的大嗓门挨个训斥凯伦、蒂莉、玛丽贝斯三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人脸上了，却唯独只瞥一眼一脸茫然路过的薇拉没有发作——十有八九是看在亚瑟的面子上。

而薇拉却就在这关头自投罗网，在苏珊见了鬼般“不骂你怎么还自己凑上来”的表情中主动上前，平静递上一管凡士林并简单说明了用途。

随即苏珊的骂声戛然而止，只剩瞪大眼睛像看见怪物一样直勾勾盯着薇拉看了好几秒，一张惯常严厉的脸上神情变幻莫测，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有些粗鲁地一把抓过那管软膏，然后就猛地转过身仓促走开了，仿佛忘记了刚还在骂人这茬，只留下三个姑娘面面相觑，随即大松一口气，对着薇拉纷纷竖起大拇指。

第二站是厨房，薇拉在那里找到了存在感极低默默帮厨的莎迪·阿德勒，此时的女武神还尚未能将丧夫之痛化为复仇之火熊熊燃烧，仍是一副生人勿近无精打采的样子，收到这份意料之外的礼物顿显错愕——要知道在此之前，她俩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谢谢。”她只含糊嘟囔了这么一句，别的什么也没说。

之后再晚些时候，玛丽贝斯悄悄戳了戳她：“嘿，薇拉……”

她左右看看趁着周围没人，用眼神悄悄示意了一下达奇那顶气派的帐篷，压低声音提醒道：“我看到你给几乎所有女人都分发了凡士林，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

“啊？”薇拉跟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却随即一脸坦然：“你说莫莉·奥榭？我没忘啊，本来就没准备她的份——噢，别误会，当然不是孤立她的意思，只是谁说这是女人都有份了，实际上这是劳动保护物资，不劳动的，当然不需要了啊。”

玛丽贝斯：“……呃。”

好吧，她竟无法反驳。

只是后来闲着没事的时候，玛丽贝斯总是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想：果然，她可不是心血来潮随口一说……她，是真的觉得薇拉更适合管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