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我？！跟你一起练杀人技？薇拉推荐的？”

然后莎迪低声说了几句，引得凯伦又激动嗷一嗓子再度拔高：“——我操！敢情好啊！姐们儿义气！你和薇拉都义气！我来了阿德勒老师！咱每天几点上课？在哪练？现在就开始行不行——我这就去拿枪！”

再然后就听一阵噼里啪啦使劲拍打衣服的声音，只见属于凯伦的那团色块迅速起身使劲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叶，直接就跟在莎迪身后迫不及待跑了，只留下一个被猝不及防抛弃的红头发轮廓呆呆坐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几秒后，西恩茫然的声音才隐约传来：“……啊？？凯伦？不是……等等……你去哪儿？我们刚才不是说好……”

但显然，他那点挽留已经被兴致勃勃奔向新拜的师父准备走上变强之路的凯伦彻底无视，不远处薇拉毫无愧疚挠挠鼻子，淡定收回偷窥的目光。

之后又过了几天，两人在一次收获颇丰的刮地皮行动归来，并且这次运气爆棚在一处隐蔽的废弃矿洞深处居然刨到了一根沉甸甸黄澄澄的大金条，瞬间让薇拉的心情超级美好。

眼下他们骑马回到克莱蒙斯岬营地边缘，等马匹完全停稳了好一会儿，她却也迟迟不下去——其实她早就能自己抱着马脖子往下呲溜落地了，就偏偏仗着刚刚立功蹬鼻子上脸，雷打不动坐在马鞍前端嬉皮笑脸朝亚瑟伸出双臂——摆明了一句话：抱我下来。

刚下马的亚瑟一抬头就对上那双闪着期待光芒的眼睛，以及两条理直气壮伸得笔直的细胳膊。

亚瑟：“……”

他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蓝绿色眼睛里浮现一丝无奈和“你又来”的嫌弃，但终究还是看在金条的面子上妥协了，随即伸出那双布满厚茧强壮有力的手卡在她腋下，跟抱小孩似的毫不费力就将她从高高的马背上抱了下来，动作稳定丝滑无比，轻而易举一气呵成。

期间薇拉还顺势搂了一下他的脖子，得寸进尺把脸凑过去贴他的脸颊，结果才蹭了一下就让他颊侧新冒出的胡茬喇得“嘶”吸气，听见亚瑟一声冷哼仿佛在说“活该”，薇拉捂着火辣辣疼的半边脸蛋子蔫了被他放下，然而就在两脚刚沾到泥土的下一瞬——

嗖！

一阵风掠过，他手里一空，面前的小鬼凭空消失了！

同时一声猖狂的大笑在旁边响起：

“薇拉——！噢！我的宝贝儿！”

亚瑟猛地扭头，只见居然是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凯伦·琼斯一把将刚站稳的薇拉抢了过去，正把人跟洋娃娃似的抱着举高高兴奋地直转圈，而她自己则是一副刚跟猛兽搏斗逃回来似的狼狈模样，整个人大汗淋漓灰头土脸，连天气炎热穿着无袖上衣露在外面的两条白手臂上也是青青紫紫瘀痕遍布，精神状态却极为亢奋，两只眼睛亮得惊人，甚至没等薇拉回过神就突然凑过去，在她脸颊上结结实实“吧唧”亲了一大口，声音大得让不远处的亚瑟额角都跳了跳。

“薇拉！！我的小天使！操，爱死你了——！”

凯伦紧紧抱着她赞不绝口，声音激动得几乎颤抖：“你他娘的真是个小机灵鬼，你是不知道，莎迪·阿德勒那娘们儿下手是真狠，但也是真牛——教的东西贼他妈有用！等再这么练一阵子，我感觉我都敢跟比尔那傻大个过两招了！快说，你是怎么想的能想到把名额让给我，该不会是……你自己不想吃那苦，才把我推出去的吧？嗯？”

说到后面她嘴上像在抱怨，眼里兴奋的光芒却不减反增，抓着她两个肩膀就是一阵狂摇，薇拉在她手里头晕眼花两眼转圈圈，眼看要被搞到口吐白沫，亚瑟忍无可忍的怒吼终于爆发，脸黑得像锅底大步冲上来抢人：

“凯伦·琼斯你他妈发什么疯？！又喝大了是吧？！把她给我放下！”

说着他已干脆利落一把将薇拉从凯伦怀里拎了回来，再胳膊一扫就给结结实实挡到身后，另一只粗壮有力的小臂往身前随意一横，就轻而易举阻住急得直蹦的凯伦，后者拼了命想往回抢然而实在奈何不了这又高又壮的臭男人半点，急得满头大汗：“放屁老娘才没喝，一口都没，没你啥事赶紧一边去，我要跟我亲亲薇拉交流感情，去去去——”

躲在亚瑟宽阔如一面墙背后的薇拉叹了口气，藏在安全地带无奈回答：“对啊，我就是吃不了那苦，也练不出来，但你能，你本来就总得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堆里打探情报，下次翻车了就可以不用指望亚瑟或者西恩救，你自己给他踢翻，或者干脆给他一枪子儿，难道不是比需要等人救爽多了？”

“……听见没有。”

凯伦抹了把脸，作感动迎风泪流状：“亚瑟，你老婆真棒。”

亚瑟：“……我看你们是全都疯了。”

老实说除了那句让他耳根发热的“你老婆真棒”，硬说他心里没别的触动才是假话，闹腾这么半天，他也差不多从完全的云里雾里听明白几分来龙去脉——作为重活一次的人，他当然知道不久后的莎迪·阿德勒在战场上有多勇猛狂莽，而现在照这个趋势……这种比男人还彪悍的女人，数量好像要增加了。

凯伦·琼斯，这个本就泼辣大胆在男人堆里混得如鱼得水、甚至敢参与抢劫的姑娘，如果真再加上莎迪那种狠角色的定向武力培养……亚瑟几乎能想象出未来可能出现的画面：一个更加自信、更加危险、甚至战斗力要反超她男人西恩的……脱胎换骨的凯伦。

……继查尔斯那次之后，小鬼又一次撬动了某人的命运轨迹，而且这次做的更大刀阔斧，也更出人意料。

亚瑟仿佛隐隐能感觉到，这其中的意义可能不仅限于改变了凯伦一人，某种程度上也极可能影响了莎迪——亲手培养一个可塑之才，看着对方在自己指导下一点点变强、变得更有能力保护自己，这种成就感和被需要的感觉，显然比独自一人沉湎悲伤或盲目投身一条可能通往自我毁灭的复仇之路带来的影响更积极向上，也更能为这个刚刚从巨大打击中挣扎着站起身来的女人提供坚实的心灵支柱和新的生存意义。

他怎么可能不懂呢……

莎迪教导了凯伦。

就如同他……捡到了薇拉。

那是凯伦与薇拉的机遇与新生，也是莎迪和他得到的寄托和救赎。

这样很好。

同样，他这边也绝不会让西恩如上一次死在罗兹镇，这样一来，等将来范德林德帮注定分崩离析，大家不得不各奔东西的那一天，这对小情侣就算离开也想必能顽强地活下去，他的心事……也算又了却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