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终于把无数个曾经发生在梦里、然后每次醒来都自我厌恶无地自容的幻想化作了现实:那些午夜梦回时荒唐的幻景……她清澈的棕色眼睛在枕侧用湿润无辜仿佛有千言万语的眼神望着他,接着用微凉纤细的手指攀上他肩膀,爬过来压到他胸口,然后把脸靠近,泛着湿润玫瑰花瓣般光泽的嘴唇微微张开,离得越来越近——
再然后每每到此亚瑟就会陡然惊醒,睁眼看了一眼虽然和梦中一样窝在他胸前、但老老实实睡得正香的薇拉,接着一边在心中咒骂“摩根你这个不要脸的老混蛋”一边狠狠揉脸,之后就在纠结中再也没了半点睡意,直到瞪着眼睛迎来晨曦。
而此刻,当他的唇终于贴上她的,梦里所有模糊的念想都在这一瞬变得清晰鲜活,在刚刚接触到那一瞬还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犹豫克制,先是短暂一触即离然后停在那,像是给她最后一次机会选择不想的话可以拒绝——接着察觉对方并无丝毫退却之意、甚至还闭上了眼睛在他托住她后脑的手掌里微微仰起头主动迎合时,亚瑟·摩根只觉得心花怒放欣喜若狂,当即趁势而上重新覆盖她的唇,再不犹豫加深了这个吻。
这次比之前的试探更热情,在她柔软微凉的唇瓣欢喜而虔诚地缓慢轻啄,接着双唇一起轻轻含了一下她的下唇,附带一小下节制而温柔的吮吸,随即便趁着这一下她嘴唇轻微开启之际,用舌尖试探着往唇缝间挟着湿热探入。
也正是在那瞬间,亚瑟感觉到她的呼吸立即乱了节奏,像是短促之间被呛了一下带动身体不由自主弹了一下,而再然后,她就整个人忽然一软彻底没了半分力气,跟滩史莱姆一样干脆把自己交由他任意妄为了。
这也正是亚瑟·摩根此生所体验过的最令他骨血战栗的瞬间——他怀中的那个少女,那个始终游刃有余、刚才还带着上位者的强大气势捏住了他的命脉、让他在惊悸与快乐中彻底臣服的他的小女王,此刻却在他的亲吻下像被火舌舔舐的蜂蜡一样融化了,一截细腰在他手掌中软得彷若无骨,呼吸也变得又轻又急,从鼻尖溢出的热气不停在他鼻下唇上那道凹沟附近无节奏胡乱吹拂,而亚瑟同样急促但沉重些的喘息也不断掺入她呼吸的气流,在满是清凉薄荷味的吐息与唇舌交错间,他忽然模糊想到一件事:还真是万分感谢那家旅店提供的洁牙粉……
而对薇拉来说,这场接吻远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享受投入,恰恰相反这已经是她竭力维持显得最冷静的状态了,非要说之前都还好,毕竟更早之前她又不是没试过偷吻他,当时感觉嘴唇互相碰一下的感觉也就那么回事甚至大失所望,结果——在亚瑟的舌头探入她口腔那一刻她整个大脑就开始不受控制嗡鸣,更别提与此同时他的拇指还在她后脑的枕骨处反复轻轻摩挲,每摸一次她就头皮发麻一次。
如果说之前她还是刻意整个人放松了看他能有什么花样的心态,可在亚瑟浅尝即止的轻柔啄吻逐渐愈深愈重愈热情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再也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了。
擅长理性思考的薇拉失去了所有理性。
嘴唇、口腔、后颈、腰部……她浑身上下都觉得酥酥麻麻软软塌塌的,直到被一阵突然的失重掉落感惊到瞬间回神——她竟然被吻得软到像水一样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幸好被亚瑟及时给一把捞了回来,还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再顺势往怀里更深裹了裹,拉近得几乎是让她屁股直接坐在了他大腿根,与此同时两人的唇也在她刚滑落时不得不分开,亚瑟正意犹未尽凑回去想要再次继续那个吻,结果突然察觉了什么而惊讶迟疑——
他发现怀里的人在贴着他胸口瑟瑟发抖。
亚瑟:“……?”
他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于是就这么对上了薇拉再也不复清醒理智、此刻只剩瞳孔地震一脸震撼的表情,唯独被勾起下巴抬头还知道躲,刚被他看了一眼脸就立即嗖地缩头避开重新钻回他怀里,两只手紧攥他的衣服不放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像只刚还展翅翱翔得欢,结果没飞出多远突然被大雨兜头淋下给吧唧拍到了地上、正浑身湿透一脸懵逼的小鸟,这下算是彻底蔫了,甚至仍在回不过神地持久轻微哆嗦。
……
说到底再怎么冷静聪明思维超前,她也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在前世甚至都没能活到成年,且不说这种排山倒海夹杂着欲望、责任、恐惧与占有的完整而沉重的爱,就连现代那种饮食男女随便凑个对排解寂寞的肤浅感情都从没沾边,她对爱情的全部理解都来自于各种作品,看得多吃的杂但全是纸上谈兵,自以为什么都懂而实际上从未落到实处。
而亚瑟·摩根呢?那完全就是纸上谈兵的反义词了——再怎么自卑自厌,那也是个有过经验甚至有过婚姻和家庭的36岁男人,只是他着实经历过太多太多了,承载了成倍压缩于一身的欲望和绝望,岁月和过往给他灵魂带来的浓度和重量,远远不是绝大多按部就班平平淡淡活着的现代人可比;
纵使长久以来被负罪感和自我否定缠绕,在相当长的一段人生里认为自己再也不配拥有任何美好,可同时他也是一个伤痕累累但已然成型、拥有完整情感能力与性张力的成熟男性——因此当他决定打开闸门让压抑已久的情感洪流倾泻而出,那绝非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女孩的心智能轻易承受。
于是就导致了这样的必然结果:一上来面对的就是亚瑟·摩根源自生命沉淀又倾尽所有炽烈热情的雄性情感表达,薇拉的所有防御都瞬间土崩瓦解,在真正的雷霆风暴——在他凝结在手掌中、怀抱里、嘴唇间那种真实而完整、沉重而无悔的滔天爱意面前,顿时就被打回原形,退化成了一个被吻到魂魄离体只剩发抖懵掉不知所措的青涩少女。
从前的她一直好奇趴在火山口往下看,曾以为那些波澜不惊死气沉沉粘稠流淌着的就是他的全部,所以她胆大妄为肆意撩拨,直到火山喷发,她被岩浆裹挟——才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
薇拉:“……”
……就是说,怎么会这样啊。
不都是亲一下,可她主动亲他,和反过来他亲她的感觉——怎么会差!这么!多啊!
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吧!
而短暂看清她表情的亚瑟·摩根这会儿则总算从困惑慢慢回过神儿来领悟了其中关窍,于是感到一阵隐秘而恶劣的得意,忍不住飘飘然哼了一声,同时收紧了臂膀,抱她抱得更不愿意撒手了。
不过当然,如果那座火山是他的化身,那么就算是喷涌的岩浆也绝不会伤害她,只会收敛起热量只维持在暖烘烘的程度将她温柔包裹,让她躺在里面舒适地徜徉。
毕竟重点不是他觉得自己可以反攻征服她——
那更是一个饱经风霜的灵魂在确认了自己依然拥有去爱、并且能被同样的爱真切回应的能力时,所感到的先是惊喜万分,随后则涌上混合着辛酸与甜蜜的复杂庆幸。
“……可怨不着我,反正是你自己之前这么说的。”
他忽然没头没脑嘟囔了这么一句,换来薇拉在他胸前困惑抬头望来,亚瑟却反而不好意思般自己先别开了脑袋,吭哧瘪肚进一步提示:“就是……何西阿也在的那时候。”
薇拉眨了眨眼,也依稀想起来她好像是说过什么“这次回来之后亲我一下作为奖励”之类的话,但一结合起来现状顿时只想大翻白眼——这算个屁奖励到底谁奖励谁啊,无语之下立即冷脸反手不轻不重在他胸肌上“啪”地抽了一下:
“还好意思讲?没跟你算账呢早发现你和何西阿鬼鬼祟祟在研究什么东西,还以为是你在努力把他拉过来当队友——结果是你俩合伙把我弃养了,算几个意思啊?!”
亚瑟:“……”
他顿时觉得眼前灰暗人生无望——这下完了,留案底了。
“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