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抱臂睥睨,道:“你也说了地方小了,弥觉两人在里面斗天斗地,我们在洞口束手束脚的。”
范洛在旁边一站,也不解释,也不说话。
反而是周玦封低声道:“抱歉。”
这哪是周玦封的错?!
弥觉心都软了,哪里还顾得上那几人互相推责,凑过去踮起脚尖,双手覆在他的耳朵,慢慢摩挲,轻声安慰。
没等他们三聊几句,弥觉已经画好了四张符咒,分别给三人一人一张。
陈昭捏着符咒上下打量道:“这是鬼画符?你该回去练练字了,下次符咒都因为字丑效果有变。”
弥觉浑身炸毛,啪的夺走他手中的符咒:“你懂什么!不要你走过去!”
陈昭哑然失笑,他抽走弥觉手中虚虚拿着的符咒,他只是贫几句。
弥觉的字可是从小就被仙家百门视为各家仙门的模范,裱起来传送百家临摹的,甚至被摹成字帖。
字体遒劲有力,气韵十足。
徐长应捻着符咒反复翻转:“这是什么?”
范洛回道:“传送符,平日里教你的全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弥觉点头道:“是的,你们要在上面滴上你们的血,心里默念传送到的地方。我刚刚在隗市身后贴了张跟踪符,他们现在回到了平善,咱们也事不宜迟,赶紧出发。”
弥觉随即又提醒道:“很伤身体的,你们也可以用一张,但是人数越多,伤害本体就越厉害。”
徐长应贱兮兮蹭到范洛旁边:“师兄师兄,跟我一起吧。”
范洛屏蔽耳边聒噪声,干净利落划开手指,在上面滴上一血,符咒甩到地上,砰的一声消失不见。
一扭头,陈昭身处之处伴随着爆破声和飞扬的尘土,不见了他人影。
徐长应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又心道不好,一点也没在范洛面前怕疼嚎叫的样子,毫不犹豫咬破手指传送过去。
一下敦促的弥觉竟然变成最后一位,弥觉笑着摇摇头,语气不同地是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符咒,符咒自脚下向外蔓延,把两人紧紧裹在中间。
和纸质符咒相同,地面符咒可以只损害一个人的内力,另外一个人安然无恙,而画咒之人则要承受双倍或者数倍的痛苦,内力相同外因相异。
弥觉没告诉周玦封,怕他多心。
滴上血,瞬移过去时弥觉之时耳畔嗡嗡,眼前发黑,有点头晕。
周玦封在旁边馋着他,弥觉缓了片刻发现三人这次极其平稳,站成一排,安分极了。
弥觉甚是欣慰,在心里默默给徐长应颁了个□□。
看过四周,他们停在一片曲水附近。曲水河畔种着常年盛开的花海,旁边低矮的树桩也被人移植了一棵树苗,用法力灌养,开始抽条。
只不过粗大的树桩也细小的枝丫显得不甚符合,有些滑稽。
曲水河边盖着一座府邸,府邸不大,红墙黑瓦,上面挂着一副牌匾,只有简单的临字,府邸丹楹刻桷,华堂焕彩。
周玦封在弥觉前走着,一人站着两人道,弥觉赶超不了,甚至还稍微落后几步。
几人进了府邸,还未深入,就看见远处廊道上人影幢幢,黑身闪过。
周玦封护在他身前,抽出长恒横在胸前,慢慢挪步向前,又是一阵邪风吹过,人影跟着晃动,周玦封登时劈去,剑剑白影迅疾飞去,谁知砍掉的竟是数个在房梁上捆绑着的绳子。
弥觉上前,越过周玦封走在最里他才发觉,那些人影黑身竟是吊在廊道上整整十几个尸体!
上面悬挂的人,尸体留有余温,还没有僵硬,细看有人手指还在抽搐,可探过鼻息却只能摇头——无法再救。
周玦封紧着眉,实在是没料到庚赫溪身负重伤,心脏受剑,体虚之时又滴血传阵,还能摆脱隗市再杀几人。
杀念这么强,恐怕死后被有心之人带走,炼成怨尸,必成后患,后果不堪设想。
悬挂的尸体从入门走廊一直蔓延到里院。弥觉一一看去,越看越头痛欲裂,越看越令人心惊。
冰冷的尸体覆着陌生的面容,只是,五官像是随之变化,逐渐变成了一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这模样好似在何时见过,只是,只是……
忽然,脑海内有什么东西极具拉扯,置于死地地痛苦袭奔而来,弥觉强撑着求助般看着周玦封,谁知那人恐怕是比自己更为严重。
周玦封额间沁着冷汗,咬紧牙关,发觉弥觉投来的视线,勉强地勾唇一笑,很快一滴冷汗顺流直下。
他一手揽在弥觉身后,将人箍在怀中,找了处墙壁靠着。弥觉眼前发黑,手指无力的蜷缩抵在他的胸膛,急促地大口呼吸,周玦封伸手捂住他的嘴,遏制道:“慢,慢慢呼吸,别用嘴。”
陈昭也发现两人异状,暗骂一声不好,急忙上前扒开周玦封的衣襟,从中找出丹药强行掰开两人嘴巴喂下。
陈昭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看着渐渐平息的两人,一阵后怕:“你们到底怎么了?”
弥觉被捂住眼睛,他凭着感觉指向那些从廊道横梁下坠下的死尸,虚弱张闭着嘴唇。
陈昭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难不成这些尸骨能将人吓到如此境地?!
周玦封问道:“他们是谁?”
陈昭蹙紧眉头,很不理解道:“你们不认识他们了?”
弥觉揽下覆在眼上的手,疑惑问道:“我们,该认识吗?”
陈昭沉默片刻,道:“《古书百方》你可还记得?”
弥觉点点头。
陈昭道:“他们全是上面的人。”
弥觉闻言,猛地大惊,瞳孔战栗不止,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那些尸骨。
《古书百方》听着像百科大书,实则里面记录的是各个时代、各个宗族里面横出的杰出人物,凡是在上面之人,其修为极高,皆有一颗济世安民、心怀大爱之心。
他们除了彼此也别无对手,可如今他们一股脑的全在这里。
又是一阵剧痛,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弥觉、周玦封二人回响。
周玦封迈着步子酿跄走在那些尸骨身旁,他们随身佩戴的名剑也生了锈,失去了光泽,陪伴着主人陨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