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吧,我走后,你跟着我一并走。”
弥觉心里郁烦,不忍再听,飞掷出一道暗器,想要打偏庚忠。
可是庚忠这次不再犹豫,双眸看向远处棺材,随后紧闭,嗜夺一剑。
庚忠做了。
庚赫溪自刎了,死在了曲水河畔。
鲜血溅到周玦封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玦封手中温热,那是庚赫溪方才掩人耳目塞给自己的一颗带血的佛珠。
他从未忘却自己想要见恩人的请求,不论其他,一直都记着直到死。
庚忠倒在庚赫溪满身是血的怀里,峥铮作响,疯狂颤抖,剑身抵挡不住剑灵疯狂式的自毁,开始裂开细小密麻的裂缝。
碎掉的鎏天将其拼凑回,一把缠住欲分崩离析的庚忠,强压下即将破碎的剑身,强硬收回了范洛的乾坤袋内。
周玦封黑眉怒竖,言辞里愤怒无比:“为何不让他碎!”
庚忠是庚赫溪的佩剑,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在重遇于世。
范洛也来了火气:“因为他行人不善!我就是看不惯他,我就是要毁了一切他引以为傲的东西!
他面色狰狞,极具愤怒,一字一顿道:“现在这把剑是我的,你们谁想要,大可来夺。”
“你——岂有此理。”
陈昭听不得这荒唐话,也不多和他胡搅蛮缠,出手就和范洛打起来。
身后几人打成一团,弥觉没有理会,郁结在心中,上下难出,积的很不痛快。
他是恨庚赫溪的,这点毋庸置疑,杀了他心中的英雄,毁了他的幼年美好时光。
可是心里又于心不忍,他俯身把庚赫溪背到背上,一个人孤独的走在前面,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精气,弥觉弱弱道:“回去吧,阿婆……很想他。”
弥觉终究没有把庚赫溪的尸体送到阿婆那里,他回到了庚赫溪建造的府邸,尽管那里已然是一片废墟。
他想起了曲水河畔,粗矮的树桩上长着一颗新抽芽的小树。
弥觉低声跟它道歉,拿着斧头把他砍了,做成一个歪七扭八的棺材,树苗很小,棺材也小,装不下庚赫溪。
不能把人砍断放进去,又不能把那两块棺材砍碎,正当他思来想去,周玦封拿着两块木板默不作声的来了。
弥觉认出来,那是庚赫溪的床榻。
拼拼凑凑,敲敲打打,伶俐咣当声响起,一个不成样子但堪堪受用的棺材做好了。
把人放进去,盖上棺盖。准备和另外两个一起埋进土里时,弥觉注意到没人会记得他。
可是没有笔,只好捡来一块石头,锐利的尖端在上面刻下了一行字。
其实弥觉想写很多,可是给谁看呢?又能写什么呢?
阿婆吗?她已经年龄大到眼睛昏花了,没有其他人在乎他了。
写什么呢?灭门屠城很不好听,看到这样的人还能留有全尸,会把自己臭骂一顿吧。
于是,弥觉简简单单的写上:墓。
自晴出袖,把天边聚集起来的乌云驱赶干净,太阳又出来了,明亮又灿烂,阳光又热烈。
周玦封陪着他挖了一个大坑。
三个坑中间太厚的泥土,会冷。想说几句话听不见怎么办,太厚。
把他们放下去后埋上土,在废墟搬了块瓦砖,立在棺材之上,这次周玦封想提字却被弥觉拦下。
“提字会被刨骨挖尸,他……惹了太多麻烦,就让变成块无人碑吧。”
回到院子后,周玦封和弥觉两人坐在凳子上,面前的桌子摆满了纸人,两人拿着剪刀还在剪。
“剪的厚一点,可以维持久一点。”
弥觉拿出一个瓶子,里面装满了庚赫溪的血。在纸人上滴上一滴,庚赫溪的形状立刻浮现,是幼年时期的他。
五官俊朗俊朗清逸,英俊挺拔,面上却是掩不尽颓废厌世的模样,穿的也是灰扑扑,补丁的内衫。
庚赫溪认得路,跌跌撞撞回了家,那间屋子早就迁走了,庚赫溪又回来,在街上被众人惊叹谁家孩童跑出来后指责教育,不过他找到了阿婆的住处。
阿婆一开门看到可怜兮兮的庚赫溪,泪水夺眶而出,把人死死抱住,给人添上新衣,腾出了间小屋。
弥觉在暗处一直在看。
走近关上还开着的门。
“我们该走了。”
“好。”
“我做的是不是太多了?”
周玦封摩挲着那颗温热的佛珠,摇摇头:“做心中想做之事便可,即使不对,无望,不管任何。”
周玦封和弥觉并肩走在宽阔的街上,弥觉心情低落,道:“我怕纸人不会坚持太久。”
“无妨,他们临走之际会回去的,还会有下一个庚赫溪出来。埋的尸体也不算远,会有感应的。”
弥觉点点头,毕竟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等等!”
弥觉蓦然回首,阿婆在身后跑着,周玦封大惊,上去搀扶着老人家。
阿婆感激涕零,死死握住两人的手,一直道谢。
“谢谢你们,我…我看到了,小溪回来了。我好开心,谢谢你们。”
周玦封摇摇头。
总是会要再见,总是会相别。
两人走在平善的城口时,忽然听到人群传来的惊呼厉,声尖叫声。
还在远处目送他们的阿婆忽然四肢断裂,暴毙而亡!
弥觉眼眸猛缩汇成一点,猛烈颤抖,手里阿婆送的果子滚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