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外站着的赫然是他的恩人,他轻步一跃便上来了。
宁真眯着眼,他深知此人并非他心中那般,他不会任人宰割的,他会报复回去的。
他拆了一个人的腿骨,那里坚韧至极打磨了数个日夜,尖头锋利无比。宁真把那块称不上武器的骨头藏在手臂下。
他笑着对他说:“恩人哥哥,你又来啦。”
恩人没有理他,阴着脸进来。宁真挑眉,扬起的嘴角拉下来,目光不善,手里紧握那根腿骨。
他从来话不多宁真知道,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进来,以往扔完人转身就走,一秒不会多呆,更不要说踏上这臭气熏天的树洞内。
在他步步逼近时,宁真不在选择坐以待毙,他知道他多半是来索命了,他曾发过誓,不会放过这个人面兽心的恶人!
宁真突身逼近,转身移到那人身后,腿骨还未出手就被他轻松夺去,一剑刺入腹中,呆呆看着腹中受剑,突然发觉自己犹如蜉蝣撼大树,不过是他手中随手把玩的玩偶。
恩人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剑从腹中拔出,利落收在身侧,骨尖滴着血。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包括你的命。”
那是宁真第一次听见他讲话,重伤伏在地上,浑身血液冲撞,眼前漆黑,耳畔嗡嗡。
坚韧无比的白骨在他两指间被生生夹碎,他蹲下身来从怀里取出五根长钉。
长钉有两尺长,恩人就着他腹中的血窟插进去,搅乱拧紧,直到血钉深深扎进无可撼动,无法取出。
宁真疼的几近失神,不断从口中涌出鲜血。恩人视若无睹,第二根,第三根……
整整五根悉数钉死,宁真蜷缩在地上看着不断扩大的血滩,躺在中间,直至死去。
虚影又一晃而过,场景转换,变成了宁真成为怨灵的片段。
他那时身体已经虚空接近透明,被血钉钉死,想抬手也无力可施。他歪头看见自己被钉在死尸上面,一阵剧烈的恶心让他生不如死。
怨灵的形态可以穿过一切,却唯独不可突破被自己折磨死的死尸和杀死自己的血钉。
宁真的怨念把他整个人吞噬,他奋力突破了血钉,松动下来后,他没有动,只是睁着眼,静静安详的躺在干涸的血迹中。
直到他的恩人再次过来看他的情况,他蛰伏已久,如猎食者的敏锐转着血钉把人一剑封喉。
陈昭猜想要不是能力不足,宁真可能把他的恩人也活活炼成怨尸。
陈昭猜想不错。
宁真像他一样把四肢钉死,在旁边坐着死死盯着死状惨烈的恩公,无论怎样折磨虐待,他都未有一点反应。
一眨眼,四季交叠,更替变换。
他就这样盯着他过了两年,宁真放弃了,松懈了。在第一次转身时被地上突起的恩师在一秒之内诡线穿魂。
宁真的身体彻底被撕碎,破裂,无法挽回。尸骨泯灭,无法承受那瞬间如深海源底下的怨气,他陡然升起了一道通透无暇的灵体,灵体浑浊不堪,他变成了真正的怨灵。
恩人重新把血钉插在他的身体里,攥紧。
虚影尽散。
一切的事情皆连展示在他们眼前。
陈昭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范洛站在身后,毫无感情冰冷道:“杀了,将灵体彻底斩碎。让他不得轮回,不得超生,世世代代都是孤魂野鬼留在这个世界上。”
弥觉下意识道:“不可。”
说完他便意识到自己这声“不可”是多么的荒谬可笑,愚蠢蒙昧。
虽然世上怨灵极少,但是仙门百家哪家没有学过应对之法?
毁其灵体,留在世上飘荡孤魂是其一,简单粗暴但太过血腥无情,残存世间的魂魄也会再生怨恨,处理不清。
其二就是替他完成生前夙愿,复仇报复,以命换命,事情圆满得到慰藉就无所留念,也不必被尸体压迫而解脱。
像是听到极其可笑的笑话,范洛道:“怎么,刚刚没看到吗?他从进来就已经失去了本性,被当成蛊尸炼的人经历血海深仇早已被吞噬了原本的心性,你想为他复仇,又如何替他复仇,到那种程度他才满意?”
“他最大的怨念就是他的恩人,可是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在哪?他被折磨两年却无声无息,在一秒反杀时就可把宁真穿成怨鬼。”
“别忘了,隗市在活炼庚赫溪时也才穿了一根罢了。这幻境起码三年前,连脸都看不见的恩人,你去哪找,又能否打过。”
“你以为他杀完恩人后就能善罢甘休?别异想天开了。他只会继续仇恨,想是谁把他手脚捆绑扔进草棚的,想是谁在树洞里面对他大开杀戒的。”
“为了完成他一个人不可实现的怨念而把整个树洞的失败蛊尸全部练成怨灵吗?”
弥觉被怼的哑口无言,他知道范洛说的都是对的。他无法为了一个已经走上歧路的人再去炼上成千上万个已经死去魂安故里的人。
周玦封反唇相讥,优雅的措辞里字字藏针,三言两语下来范洛黑着脸,手放在剑柄上欲拔剑相刺。
范洛:“软弱的懦夫就不应自以为是的搅这趟浑水,想着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无法完成时又暗自伤心。”
弥觉伸手拦住欲动身的周玦封和冲动的陈昭,沉默道:“就这样办吧,将他毁了吧。”
其实也不用毁,因为他的灵体早就化为星光点点,隐匿于这片天地间,而此时他怨念横生的幻境内,从未窥探过他的痕迹。
徐长应道:“毁,如何毁?他现在人影都不能露面,你我又如何能毁去他呢?”
弥觉道:“只能将尸骨拼凑在一起,看看能否强行召唤出他的灵体。”
宁真必然没有彻底死透,否则也不会酿成如此幻境将几人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