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摇曳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这时的隗重霖还很年轻,朗目丰神,五官硬朗,气质危险,带着异族的鬼魅,就连沉沉睡去也仿佛给人一种下一刻就会蓦地醒来刺你一剑的警觉感。
若单论容貌,隗重霖可谓铁板钉钉地算得上俊朗之人,只是二十多岁的人心肠竟如此歹毒,着实让人大惊失色。
不过,美貌并不是可以逃脱惩罚的挡箭牌。
冤有头,债有主,你教的弟子门生,你就要为他们的行为负责。余琛盯着他的脸,默默地想。
踏、踏、踏。
刹那间,寒光碰撞火烛,利剑高悬,一剑贯心!
鲜血如同失控般喷涌而出,隗重霖躺在床上怒目圆睁,奋力看清来人后有种意外的错觉,他死死盯着余琛,直至满口鲜血流尽,才闭上藏满震惊和错愕的双眼。
杀了隗重霖,不过轻而易举。
不过,简单的有些不对。
还未体验到复仇的快感,下一秒,惨死在床上之人就变成另外一副模样。那人面容大变,身穿绣着细纹的玄黑宗服,瞧着要青涩,十几岁的模样,干练有素,大抵是隗氏的门生弟子。
死去的躯干瞬间如同挣脱掉的提线木偶般散落,四肢松懈,散了一床。
殿内寂静,夜风呼啸,唯余琛一人和那摊烂肉愣在原地。
——被骗了
余琛心中立刻惊觉。
深知已经暴露,余琛快速撤离,为了防止被后来救援的修士追上,他一人蒙在夜色,七拐八绕,走到一处偏僻地,脚尖轻扭,转角斩杀身后潜伏的人。
黑夜中,又是一场无声的死亡。
直至天蒙蒙亮,升起的黎明驱逐了森人的黑暗。一切恢复了正常,余琛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酒肆。
他没有去见帆晓,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要他怎么开口?
莫不成对着他说:我失败了,你最为崇拜的人不仅没能为孩子们报仇,反而暴露了你们的位置和路线。
身为心有大爱之人却手无缚鸡之力,宣扬着要复仇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捡着孩子又让他们惨死幸福的路上。
到底是隗重霖阴险狡诈,以命代命,逃脱死命,还是他余琛不似当年,愚笨自大,面对不公无能为力。
他不想再深究。
面对帆晓,余琛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
他好累,他已经不再当年意气风发了,巨大的挫败感和前所未有的疲惫冲垮了他的精神和身体。
余琛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好像一夜之间,引以为傲的修为和谨慎全部消失。
他好似被操控一般,提不起一点精气,麻木的走到酒肆,开了一间客栈。
恰不巧此时住店的客人极多,留给满身疲惫的余琛只有最顶那一间。
那是一间阁楼,狭小黑暗,堆积着杂物,尘土飞扬,就连阳光被阻止在外。
但这就够了。
余琛只想一个人好好休息片刻,就让他安静一会,就一会。
……
帆晓见明日悬天,夜幕星河,仍未等到余琛回来,心中担忧不已,转身看着这么多嗷嗷待哺的孩子忽觉懊悔。
这世上可怜之人如此多,怎是他一人就能救回来的?
更何况他只不过是赢了个名头,从上到下,哪件事不是余琛亲力亲为。
会不会是余琛嫌他们为累赘,将他们带到仙家聚集之地,有了更好的生活基础后就一走了之?
虽心中明知余琛不是这样的人,可帆晓还是怕,他腿脚发软,心跳陡然加快,不好的念头盘踞在心头:余琛真的不要他了。
想到这里,帆晓后背瞬间布满冷汗,夺门而出,下一秒就撞到了余琛怀里。
余琛气色好了不少,偏头安抚着帆晓,按着人拐回去休息。
“哥,如何了?”帆晓小心翼翼的询问,声音都不敢大声,生怕惊了他。
余琛掏出在岩岭捡起的腰牌,对他淡然一笑:“一切都好。”
帆晓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这件事终于结束了。所有人都狂欢歇愉,唯有余琛内心不断挣扎,日夜煎熬,他不能在拖着他们一并葬送大好人生了。
垂在身侧握紧的手无力松开了,白皙的手尖逐渐恢复血色,却始终无法填补空洞的心。
这件事被强行翻篇,余琛带着孩子们逃了,他们寻了一座偏远寂静的山,在里面凿了一个洞穴,简单安了家。
余琛把他们都藏了起来。
乌泱泱的孩子们不被允许下山,余琛在山上为他们打造了一切所需。
山间田野,遍地都是安全可以游玩的。
余琛又寻了块宝地,上面种满他们喜爱吃的菜,在旁围起了栅栏,圈养了一些小鸡,无聊便逗逗,若是饿了还可以吃上味道非凡的嫩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