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太安静了。
这里只有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尸体和偶尔窜过的老鼠。
才分开没多久,花锦已经开始想念叽叽喳喳小麻雀一样的小言。
顺着主街道,二人来到西门。
西门的雾厚如棉被,伸手不见五指。
沈既白拉住还想往前的花锦:“前面是传送阵,还有些别的术法。”
“我感觉到了啊。”花锦奇怪道,“我去看看具体情况,你留在这不要动。”
沈既白手箍得紧,无声看着花锦。
花锦默默退回来:“好吧。”
“你……”沈既白这才松了手。
花锦静静等着他的后文。
沈既白转了个话题:“要出去,至少要破了传送阵,那就得先找到阵眼。一切既然是从一个暴毙的典当铺老板开始,那便从这里下手吧。”
“嗯。”花锦点点头,乖乖飘在沈既白后面,“再问问柳爷爷吧。”
没走几步,沈既白突然脸色一变:“小言出事了!”
“什么!”
沈既白急步向前赶:“我留的护身符破了。我多留了一道,那道还在,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花锦暗骂一声,紧跟在沈既白后面,街道在他脚下飞快后退。
他们最终停在那座庙附近的一家贩卖布料服饰的小店前。
花锦迈过滚落的布料,环视四周:“既白,能感受到具体在哪吗?”
“只能感应到大概是这一间店子里。”沈既白摇头,手中握剑,挑开垂落的绸缎。
“哐啷——”
一声闷响从里间传来。
沈既白快步上前,拉开布帘,便看见一只老鼠在试图够梳妆台上的尸体。方才的动静,便是老鼠碰落了梳妆台上的木匣子。
匣子中的饰品滚了一地。
花锦盯着那个尸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个修士的尸体。
和外面的那些修士的尸体不同的是,他的腰部和梳妆台上半人高的镜子融为一体,下半身消失在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镜子里。
看起来,就像他被镜子吞没的途中被停在了这一刻。
花锦缓步靠近。
斑驳的镜子倒映着花锦紧绷的脸。
如果没有那个修士。这看起来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突然,镜中的倒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雾。
沈既白左手聚起光团,随时准备攻击。
一个人猛地从雾中扑过来,被镜面拦住。
花锦瞪大双眼,是小言!
“小言!”花锦想要靠近小言的手被冰冷镜面硬生生隔在外面。
小言满脸惊恐,她急切地拍打着镜面,嘴一张一合。
花锦看得真切——她说的是:“救救我。”
不等花锦反应,一只苍白的手将小言扯进雾中。
厚雾中,隐隐透出火光。
花锦心头一紧,那是护身符启动的火光。这就是沈既白说得多设的一道术法,它替镜子中的小言挡下了一击。
雾中伸出越来越多的手,它们穿过镜面,向沈既白袭来。
“滚!”沈既白一击攻去,轰断一片手臂。
雾大,此时不知是何时,无日无月,花锦帮不上忙,试图冷静下来,理清现状。
镜中的小言可能是幻境,用来引诱自己进去,但这家店就在寺庙附近,在小言附近。
花锦不敢去赌这个可能。
自己可以轻松离开这里,但小言呢,护身符已经被用了。
花锦毫不犹豫,跨步踩上梳妆台,他转头看向沈既白:“既白。”
沈既白收回剑,拉着花锦的手一同钻进镜子里。
穿过镜面,一阵刺骨的寒意席卷了花锦全身。灰黑的雾将他包裹,眼前的光景化为混沌。
沈既白睁眼,浑身便是一阵剧痛。
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手中只剩扶苏剑。
抬眼是一阵黑,沈既白背后靠着一面凹凸不平的石墙,他左手下意识去摸,摸了个空。
沈既白恍惚一瞬,靠着石墙站直身子。
左手手心空空如也,这里应该握着谁的手。
沈既白感受着身上的阵痛,估摸断了几根肋骨。他闻着空气中的腥臭,终于适应了黑暗。
这里是个山洞,地上一滩浅浅的水。
不远处,是野兽的粗喘声。
沈既白慢慢回过神来,自己前几日同父亲吵了一架,赌气跑到南海,撞上有恶蛟食人。
他咬牙拖着剑朝那个声音靠近。
不对,不应该叫父亲,该叫……创造者。
那些人应该跑远了,自己便是拿死换恶蛟重伤也值了,至少它得许久才能再出去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