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觉逸继续说道:“你忘了吗?她之前的眼睛是从韦素身上拿走的,在她得到星石之前。
这个村子的原住民,只有在夜晚失去神智的时候,才有诡异的特性。
而认知为人类的生物,是没办法随意拿走别人的身体组织的。”
这句话说完,陆仁嘉还没有什么反应,虚弱的盲婆咳嗽一声,忽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后生还真是心细,一晃四十多年,我都快忘了。”
“所以你的儿孙……?”诡异也会结婚生子的吗?
“怎么,你觉得诡异就都该是混混沌沌的怪物,等着你们人类来进行所谓的清理?”
盲婆捂着嘴咳了两声,黑色的血液从手指缝里渗出,身上的黑烟又浓几分,几乎将她半个身子吞没。
“这个倒也没有,只是觉得你……演技蛮好的。”
陆仁嘉想起昨天盲婆忽然的发疯,说起自己的饥饿,对星石和村民的憎恶,都……不像假的。
“谁告诉你我在演呢?”
盲婆咳完了,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我曾经真的以为,我这辈子可以安稳过下去的,可偏偏……”
她锤了一下床板,“……就从上一次循环开始,那假货脏了星石,有了所谓的副作用,害我一家……我恨呐。”
“那你还帮它做事?”陆仁嘉想起盲婆说过,这块星石是假山神给的。
“你们不是很聪明?这还要我说明白吗?”盲婆现在真没什么秘密了,像交代遗言一样知无不言。
“假山神污染星石,害我一家死无全尸,我自然恨它。
可这村里的人……这里不像绝地,个个诡异恨不得活的天长地久,我能生下孩子,自然也有上一辈的老死。
花田村全村祖上都是一家人,现在虽分了枝,也算血脉相连。
而我家这一枝从爷爷辈就是采星石祭山神的,一代一代,做了这没人愿意的活计上百年。
可有什么用?钟声一响,他们就是山神的猪猡,不和他们一样的,就是吃的。
天一亮,那群瞎了眼的畜牲却都不知道,我通家满门,都是他们亲手杀的。
我难道不该很他们吗?”
这个问题陆仁嘉没回答,俗话说不知者无罪,可对于受害者家属来说,这话就是……
她确实该恨的。
盲婆听陆仁嘉二人都不说话,她笑了笑,继续说道:“从那天遇见那假货开始,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它原本只想要那个人类丫头的,是我告诉它,这山里藏着一个真山神,大补!
只是祭祀不出问题,真山神绝不可能出山,那里你们也去过了,它不出来,没人进的去。
你们知道吗?它只知道被它碰过的星石,普通人类靠近时间久一点,会逐渐失去神智,沦为任它取食的空壳。
它其实并不知道,这东西还能压制真山神让村里人进食的钟声。
它害了我全家,可它也和那些猪猡一样,瞎了眼睛,什么都不知道!它不知道!
可我知道,在这里这么多年,我早就摸清楚了。
所谓山神的祭祀,所谓平息莫须有怒火,都是假的,它只是需要一个有事做,看着和百年前一样的村子。
所以它愿意用自己的血肉养着这一村的猪猡。
它绝对不能忍受,整个村子都醒过来,让它维系的一切化作乌有。
只要它出来,一山不容二虎,那假货必然会与它不死不休,不管谁吃了谁,都不算赢。
而且被蛊惑的那些人类异能者,却会因为假山神的虚弱甚至死亡,而逐渐清醒过来。
至于这村里人……这脏星石我体会过了,我家里人也体会过了,只要醒了,就再也睡不回去。
没了他们进行山神祭祀,人类异能者留下这里的目的——山神馈赠,也就没了。
这里只会剩下一个因为战斗受伤孱弱的高级诡异,和一群无神智的低级诡异。
没了价值,只剩危险,主宰这里的高级诡异还没从战斗的虚弱中恢复。
你说那些清醒过来的人类异能者,会不会趁机……彻底除了这破地方?
到那时候,这花田村的末日,才算到了。”
盲婆的这个谋算……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只是就像她之前那些话,总是有漏洞。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陆仁嘉知道,她其实有很多机会把那颗被污染的星石扔进井里的。
有人看守只是借口,从昨天晚上看到那些村民全都去花田进食他就想到了。
“我……”
盲婆沉默了。
“你还是下不了手,对吗?”陆仁嘉叹了口气,“你来这村里四十多年,自然不会只呆在家里看自家人。
这村里……哪怕是花老三父子那样和你关系很差的,其实都代表着你这四十年的所谓安稳生活。
一旦动手,你就真的不得不和自己曾经那样珍惜的安稳过去,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