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们习惯于在全球供应链中寻找最优解,这本身没有错,开放合作是技术发展的快车道。但是,”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这次经历告诉我们,没有‘自主可控’作为底牌的‘开放合作’,是脆弱的,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别人随时可以抽掉你脚下的木板,让你从高处坠落。”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很艰难,很慢,有时候甚至显得很笨拙。国产的芯片算得慢,国产的软件用起来不顺手,新材料的工艺稳定性需要反复打磨……这些问题,我们都亲身经历过。但是,这条路,是我们自己的路!它可能崎岖,可能布满荆棘,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每一步都在增强我们自身的肌肉和骨骼!”
她引用了墨子之前跟她讨论时说过的一个比喻:“这就像练武,只靠买来的神兵利器,终究是外物。只有将招式内化,将内力修炼到极致,才能真正做到无惧风雨。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修炼内功,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别人夺不走的核心能力。”
“当然,我并不是说要关起门来搞建设。”秀秀话锋一转,阐述了其中的辩证关系,“‘自主可控’不等于闭门造车,不等于排斥一切国际合作。恰恰相反,真正的‘自主可控’,是为了让我们能以更平等、更有尊严的姿态参与国际合作。当我们自己掌握了核心能力,我们才能在合作中拥有话语权,才能进行真正公平的、互利共赢的交流,而不是单方面的依赖和乞求。‘自主可控’是筋骨,‘开放合作’是血脉,二者缺一不可,但筋骨必须先立起来!”
她的话,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经历了这次风波,团队上下对于技术体系“自主可控”的重要性,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那种将命运寄托于他人善意的忐忑不安,正在被掌握自身命运的踏实感和决心所取代。这种“长远的安全感”,是任何短期性能优势都无法比拟的。
“接下来,我们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秀秀将话题拉回现实,“新部件的地面综合测试、全机静力试验、各系统联调……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丝毫松懈。我们证明了我们能打破瓶颈,现在,我们要证明我们能飞起来,飞得稳,飞得远!”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腾云’项目,今天,正式再启航!目标,不变!星辰大海,我们一定要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机库内,响起了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回应声,如同一声惊雷,在戈壁滩的上空回荡。
会议结束后,秀秀没有立刻离开。她独自走下观测平台,来到静静伫立的“腾云”验证机身旁。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冰凉而光滑的、新安装的“烛龙-3型”合金部件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而可靠。
她想起了这个项目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从最初的概念论证,到关键技术攻关,再到遭遇禁运陷入低谷,直至今天依靠自身力量再次站稳脚跟。这整个过程,本身就是一堂关于“重大工程项目风险管理与韧性”的生动课程。
风险管理,不仅仅是识别和规避风险,更重要的是构建系统的“韧性”——即在遭受重大冲击后,能够快速恢复、适应甚至变得更强健的能力。这种韧性,来源于技术的多路径备份(如国产平台的紧急启用),来源于人才的深度培养和团队凝聚力的锤炼,更来源于对国家意志和自身能力的坚定信念。没有这种韧性,再辉煌的项目也可能在一次意外打击下轰然倒塌。
“腾云”项目在这次危机中展现出的韧性,让她感到无比自豪。它不仅没有垮掉,反而在压力下完成了一次艰难的蜕变,技术根基变得更加扎实,团队意志变得更加坚韧。
她拿出加密通讯器,给墨子和悦儿分别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给墨子的:“新部件装机顺利。算力平台,顶住了。谢谢。”
给悦儿的:“新材料表现完美。你的理论,再次点亮了前路。”
很快,收到了回复。
墨子:“收到。路还长,一起走。”
悦儿:“为你高兴。静待佳音。”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文字,秀秀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笑容。戈壁的寒风依旧在机库外呼啸,但她的心中,却充满了火热的、向着星辰大海再次进发的力量。她知道,他们三个人,连同身后无数默默奉献的人,正在共同书写一段属于这个时代的、荡气回肠的传奇。而“腾云”的再次启航,仅仅是这段传奇中,一个新的章节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