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除了陌生的医护的说话声和仪器声没有别的声音。后来他连这些也听不见了。他不疼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了，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顾惟朝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又死了？

又？

为什么是又？人可以死几次？

他躺在……他是躺着的吗？如果他死了，现在正思考的是他的灵魂吗？人真的有灵魂的说法？他的世界观碎了……嗯？他的世界不是早就碎了一地？从生活变成一场游戏开始，到新未来乐园里藏着的阴影中的倒影，之后是地下室里的炼金术导论，再之后……

全都变了。

他熟悉的生活再也回不来了。顾惟朝混沌地想着。如果一觉醒来就能看见爸爸妈妈还有顾伊该多好。

神术为詹姆斯·史密斯的身体蒙上一层暗淡的光，伦纳德正小心地擦拭前者身上的血污。

待詹姆斯身体状况稳定下来，祭司们撤下神术，除一位留了下来，其余人如蒙大赦般逃离布莱克庄园。伦纳德皱着眉，脸上带着尚未清理的血迹，往日顺滑的长发毛躁不已。他问维德法林：“为什么还不醒？”

“这……”

在维德法林眼中这位布莱克家的少爷面露凶光，实在不是个好相处的，正想开口解释病人需要休息，盛夏截住了他的话头。

“好了，伦纳德，有游医先生在这照顾詹姆斯就够了。你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做。”

“可——”

“伦纳德·布莱克！跟我过来。”

伦纳德乖乖跟在姐姐身后离开房间。

他们走进大厅时这儿一个人都没。晨光透过玻璃在盛夏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问：“知道犯了什么错吗？”

伦纳德抿嘴、跪下，“不该让搭档单独行动。”

“你看见詹姆斯的灵魂气息虚弱，也知道这意味什么，为什么不坚定地跟他一起行动？”

平静的一句质问。伦纳德知道盛夏真的生气了，却忍不住辩解：“灵魂虚弱不一定会出事，以前不就有好几个例子？况且以他的实力——”飞快的语速被一声鞭响打断，伦纳德低下头，“我认罚。”

鞭子落十二下。

“做事动脑。”盛夏叹气，祭司上前为伦纳德治疗。“你是聪明孩子，即便太久不用脑子也应该想得到。”

“不是灵魂的问题？还是不止一个凶手？不，不对！”伦纳德突然睁大眼，悔恨莫及，“我居然忘了……”

“我们虽然身为黑夜之风，但行事依然高调，除了杀掉我们需要调动的人手过多得不偿失，更因为我们属于布莱克。那群鼠目寸光的家伙不敢动我们。詹姆斯总和你搭档，你高调他不想也会高调，单人任务中他的实力双方有目共睹。那些家伙动不了你还动不了他？他的房子为什么有这么多警戒？”

伦纳德血肉模糊的背正在神术的作用下一点点恢复。

“好好想想，他可是你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真实的情况比猜测更糟。贝内特说她已经上了晨曦的黑名单，当时他们要面对三份杀手——杀詹姆斯的、杀486号的、杀贝内特的。486号死后，詹姆斯和贝内特达成共识，他们的目标按照顺位变成先除贝内特后杀詹姆斯。詹姆斯是为了保护贝内特才差点死了。”

祭司治疗完毕，对盛夏点点头，离开了庄园。

“咱们原本也只是需要一点证据保留议会的正当性。”伦纳德换上管家递来的干净衣服，“为了德洛立，为了朋友……旧账新仇该算了。”他顿了顿，“虽然你总夸我，但我的确没你聪明，姐姐。知道的也没你多但是——为了德洛立、为了朋友。”

“嘀，嘀，嘀……”

顾惟朝感觉全身很痛，痛得不如死了。他感到灼热，有些心悸。如有神明解除他的痛苦，他愿成为祂最虔诚的信徒。

一天中大半时间都在沉睡，偶有清醒也无求生意识。这样的日子不知过去几多个，脚趾忽能蜷缩令他精神一振。

“动了！我去叫医生。”

是熟悉的声音。顾惟朝却想不起是谁。他在记忆中搜寻答案无果，心中失望。不是妈妈，不是爸爸，也不是顾伊。怎么会呢？他们为什么会不在他的身边？

医生没有来。

一阵朦胧的光覆盖他将睁未睁的眼，很温暖，全身的痛有所缓解。

……是神啊。

他再一次睡去。

人们还不知道这未来七天对德洛立的意义。

第一天：以布莱克家为代表的议会自由派发布扩军声明，凡退伍军人应征官复原职，编入迅疾之风。

第二天：传统派整合私军试图提前进攻自由派掌握话语权。

第三天：伦纳德统领黑夜之风共六人闯传统派六家族如入无人之境。

第四天：传统派六家族家主进入议会所在凡客塔议事。

第五天：无一人出塔。

第六天：地方税收上缴四成；保留独立城市与王国的自治权；每座城市都必须有议会军驻扎；联邦境内施行统一律法。

第七天：行旅人工会成立，凡客塔外城改名晨曦城。参与过兽之殃潮战争的军人可优先接取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