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写下了她所掌握的晨曦据点。

“好了，差不多就是这些。”露西转了转酸痛的手腕，迟疑着问：“我什么时候…接受审判？”

“等余波平息。在此之前你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露西接过布莱克写的讯问记录，“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她签下她的名字——露西·贝内特。

“这段时间你就住这，有需要我会找你。”

她听见布莱克这么说，然后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过了很久，露西将目光投向那盏光。随后是阻隔视线的墙。

和德洛立大多数人一样，风与幸运之神是她信仰的神明。此刻她从未如此虔诚地祷告，希望风保护隔壁之人坚韧的灵魂，愿幸运常伴其身。

布莱克庄园的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苛待她。除了不能离开房间，她在这既安全又舒适。她每天都会询问詹姆斯的情况，也拜托守门的侍卫如果詹姆斯醒了，请第一时间告诉她。等待的时间里，她做的最多的事是从窗户向外望。布莱克庄园很漂亮，也很庄重。她偶尔会望着进出的人失神。要是她出身某个家族，她能改变大家的命运吗？如果她拥有足够大的力量，她还能看见大家的处境吗？很遗憾，没有这种如果，而她的答案是不知道。

凡客塔内发生的大事迅速以凡客塔为中心传播，传到了费尔海文，传进了布莱克庄园。

晨曦城……露西叹了口气，轻轻笑了起来。她忽然记起很久之前，晨曦的规模还很小的时候，大家凑在一起，都是熟悉的伙伴，叽叽喳喳地讨论属于他们自己的城市该起个什么名字。“当然叫晨曦”不知是谁这么喊了一嗓子，获得了一致认同。

是布莱克小姐提议的吧。露西猜测。那个聪慧的人，那个愿意低头去看平民的贵族，那个有想法的人，那个有足够能力的人——建立了行旅人工会。露西得知消息的瞬间就明白了此举用意。

随这两个消息的到来离露西而去的，是她自己都难以言明的松快。她想出去放肆地跑几圈，拼命地跑几圈，跑到身体轻飘飘地飞起来，像风一样和云朵嬉戏。当她如此想象，灵魂仿佛飞离了躯体；当灵魂回归，她切身体会到一种真实的劳累、酣畅的快乐。

她仰着头、喘着气，后退几步倒在床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侍卫告诉她游医评估詹姆斯的身体状况已基本脱离危险期。她立马去看了他。

连续的喜悦简直快要冲露西的头脑。她高呼一声“赞美兰斯”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早餐，一整天都情绪高涨。她想，布莱克处理完凡客塔的事后大概就轮到散落各处的晨曦成员了，会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她安心等了七天，布莱克派她的弟弟来找她了。

过了一个月，她去看了詹姆斯。他还不能独自下床走路，和她说话时显然仍在忍受身体上的痛苦。

又过了三个月，有关晨曦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她想去看看詹姆斯，布莱克告诉她詹姆斯已经走了，去了一个远离城市的地方，并留信直言希望余生过无人打扰的日子。

她感到可惜的同时又为詹姆斯庆幸，无论如何，这个压抑着痛苦的男人恢复了健康。既如此，就算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也该为他高兴。

露西·贝内特的戴罪立功是有效的。她积极的态度和累计的功劳被认定为足以免除活剥、碎身，最终被判斩首。

她想，也算是落了个痛快。就像死在她手底下的人一样。

行刑那天，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詹姆斯——两个詹姆斯。当她的视角天旋地转时她还在想：

这一生句号上的最后一笔墨似乎是幸福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