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节目组大巴停在废弃学校门口。
这所学校建在郊区半山腰,已经废弃十几年。校门上的铁皮字掉了两块,只剩“林山中”三个字挂在那里。夜风一吹,旁边半截校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声。
林鹿下车后搓了搓胳膊,“这里好阴森。”
顾远桥立刻递上外套,“冷吗?”
林鹿接过来,笑着说谢谢。
镜头很懂事地推近。
沈知喻站在旁边,看了看那扇生锈的铁门,眉头越皱越紧。
学校里没有灯,教学楼黑沉沉立在远处。月光照在破损的窗户上,像一排空洞的眼睛。
这里确实有问题。
但不是大问题。
至少目前看起来不是。
沈知喻稍微放心了一点。
他最怕的不是鬼,是节目组没剧本还硬要玩刺激。鬼有时候讲规矩,节目组不一定。
导演拿着喇叭宣布规则。
“今晚大家分成两组,进入学校寻找心动信物。每组需要找到三个信物,最先完成任务的小组获得明天约会优先选择权。”
沈知喻听到分组,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导演笑眯眯地说:“根据白天积分,谢临舟和沈知喻一组,林鹿和顾远桥一组,其余嘉宾组成第三组。”
沈知喻已经不想问能不能退了。
他知道不能。
谢临舟站在他身边,语气平稳:“怕黑?”
沈知喻立刻反驳:“我从小在道观长大。”
“所以不怕?”
“不。”沈知喻认真说,“所以我知道什么地方该怕。”
谢临舟低头看他,像是又想笑。
沈知喻背起节目组发的手电筒和对讲机,临走前看了眼导演。
“导演,里面不会有什么真人NPC吧?”
导演笑容神秘,“这个需要你们自己探索。”
沈知喻懂了。
有。
还是那种工资不高但很努力的NPC。
谢临舟推开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声响。
沈知喻跟在他后面,刚跨进去,脚边就踩断一截枯枝。
咔嚓。
他顿住。
谢临舟回头,“怎么?”
沈知喻低头看了一眼,“没事,先给自己壮个胆。”
两人沿着主路往教学楼走。
跟拍摄像离他们几步远,工作人员也在附近,但为了节目效果,没有靠得太近。
手电光扫过操场。
操场荒草长得很高,篮球架歪在一边,地上还有褪色的白线。远处升旗台上的旗杆空着,绳子被风吹得轻轻敲打金属杆。
谢临舟走得很稳。
沈知喻走得也很稳,如果忽略他一直攥着桃木小剑的话。
“你还真带了。”谢临舟说。
沈知喻把桃木小剑往袖子里藏,“装饰品。”
“装饰在哪里?”
“安全感上。”
谢临舟没再问。
两人进了教学楼。
楼道里一股潮湿味,墙皮脱落,地上散着碎玻璃和旧纸片。节目组在楼道尽头放了一盏红色小灯,光线忽明忽暗,气氛拉得很足。
沈知喻看见那灯,反而松了口气。
人为布置的东西越多,说明真正的麻烦越少。
他拿起任务卡。
第一个信物在一楼音乐教室。
音乐教室的门半开着。
沈知喻走到门口,刚要推门,里面忽然传来钢琴声。
咚。
咚。
咚。
声音很慢,像有人用一根手指敲琴键。
跟拍摄像明显也吓了一跳,镜头抖了下。
谢临舟看向沈知喻。
沈知喻脸色很严肃。
谢临舟问:“真有东西?”
沈知喻摇头,“不一定。”
他推开门。
门后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人猛地扑出来。
“啊!”
跟拍摄像差点把机器扔了。
沈知喻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剑。
桃木小剑啪地打在白衣人脑门上。
白衣人:“哎哟!”
沈知喻:“……”
谢临舟:“……”
白衣人捂着额头,痛苦地蹲下去,露出脖子上的工作人员证。
沈知喻尴尬地把剑收回来。
“抱歉,条件反射。”
NPC抬头,幽怨地看着他,“导演说你们会尖叫。”
沈知喻说:“那你扑得太近了。”
谢临舟站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知喻听见,转头看他,“谢老师,做人要厚道。”
谢临舟恢复平静,“嗯。”
可是他眼底还有笑意。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NPC被反杀。】
【沈知喻:职业素养。】
【谢临舟笑了?我没看错吧?】
【这个组合真的有点好看。】
经过这场乌龙,音乐教室里的恐怖气氛彻底没了。
沈知喻在钢琴下面找到了第一个信物,是一个木质小爱心。
他拿起来看了看,叹气。
“节目组挺执着。”
谢临舟问:“执着什么?”
“执着于让我尴尬。”
谢临舟从他手里接过信物,“我看你适应得挺好。”
沈知喻刚要反驳,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林鹿。
两人同时抬头。
对讲机里传来工作人员急促的声音:“三号楼梯口,林老师那组出了一点情况。”
谢临舟脸色一变,立刻往外走。
沈知喻跟上去。
林鹿和顾远桥原本负责去二楼美术教室。等沈知喻他们赶到楼梯口时,林鹿正坐在台阶上,脸色发白,顾远桥蹲在旁边扶着她。
“怎么了?”谢临舟问。
顾远桥说:“刚才楼梯灯突然闪了一下,林鹿踩空了。”
林鹿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沈知喻蹲下去看她脚踝。
问题不大,但短时间内肯定不能继续走。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楼梯间。
墙角有一点灰气。
很淡,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擦过去。
这不是NPC。
沈知喻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
谢临舟察觉到他的变化,低声问:“不对?”
沈知喻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对工作人员说:“先送林老师出去。”
导演组那边本来还想继续拍,但林鹿确实受伤,只能安排人把她扶走。
顾远桥也跟着一起离开。
楼梯口只剩沈知喻和谢临舟,还有两个跟拍工作人员。
沈知喻看了眼对讲机,“导演,今晚任务最好暂停。”
对讲机那边安静几秒。
导演的声音传来:“知喻,是发现什么了吗?”
沈知喻知道直播还在。
这种话不能乱说。
他说得很含蓄:“场地安全不太稳定。”
导演显然以为他说的是道具和灯光,立刻回复:“我们已经让工作人员检查过了,放心,安全方面没有问题。你们可以继续完成任务,节目组会随时跟进。”
沈知喻闭了闭眼。
行。
经典台词出现了。
谢临舟看他,“还进去?”
沈知喻看了眼二楼。
那点灰气已经往走廊深处散了。
如果现在退出,谁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节目组不信邪,后面很可能还会派工作人员进去检查。
到时候出事更麻烦。
沈知喻叹气,“进去看看。”
谢临舟说:“你可以不去。”
沈知喻抬头看他,“谢老师,你这话说得像个好人。”
“我本来不是?”
沈知喻想起昨天自己说人家费身边人,难得心虚了一下。
“目前看,是。”
两人沿着楼梯上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冷。
手电光扫过墙面,上面还有褪色的班级评比栏。玻璃碎了一半,里面贴着十几年前的奖状,纸张泛黄,边角卷起。
沈知喻走在前面,谢临舟跟在他身后。
刚到美术教室门口,沈知喻忽然停住。
谢临舟差点撞上他。
“怎么?”
沈知喻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别出声。
教室里有声音。
不是钢琴声,也不是NPC故意制造的动静。
那声音像有人拖着椅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磨。
刺啦。
刺啦。
沈知喻把桃木小剑拿出来,轻轻推开门。
教室里面空荡荡的。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照见一排蒙尘的画架。角落里放着几个石膏像,有的缺了鼻子,有的半张脸裂开。
一把椅子倒在地上。
刚才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可教室里没有人。
跟拍摄像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沈知喻走到椅子旁边,低头看了眼地面。
灰尘上有拖痕。
痕迹很新。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张符纸,夹在指间。
谢临舟站在他身后,声音压低,“真有?”
沈知喻说:“别怕。”
谢临舟顿了顿,“我没怕。”
“我怕你怕。”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
沈知喻装作没看见,手指轻轻一弹。
符纸落在椅子上。
原本安静的椅子忽然剧烈一震,像被看不见的手猛地拖向角落。
摄像师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