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喻一进校门,就闻到了一股甜味。
很淡,像糖纸在潮湿抽屉里放了很多年,甜味已经快散尽,只剩一点黏在纸纤维里的旧气息。正常人应该闻不到,可沈知喻从小跟香灰、朱砂和陈年符纸打交道,对这类味道很敏感。
他停在操场边,低声说:“有糖味。”
谢临舟看着前方黑沉沉的教学楼,“从哪里来?”
沈知喻指了指三楼,“还能是哪儿。”
谢临舟没有立刻走。他先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节目组的人,也没有其他活人的气息,才跟上沈知喻。两人这次没有从正门进教学楼,而是绕到侧面。沈知喻记得手札里有一处标注,说旧校东侧有一道废弃安全门,原本是阵外退路,后来被学校施工时封住。
他们沿着墙根走了十几米,果然在杂草后面找到一扇小门。门上锈迹很重,缝隙里塞满枯叶。沈知喻把温书雅给的佛珠拿出来,贴到门锁上。
佛珠轻轻震了一下。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沈知喻挑眉,“还真是门票。”
谢临舟问:“安全吗?”
“从玄学角度讲,不太安全。从现实角度讲,也不太安全。”沈知喻推开门,灰尘扑出来,他被呛得咳了两声,“但比正门好点。”
谢临舟伸手替他挡了一下灰尘。
沈知喻看见了,没说话,只把手电调暗。安全门后是一条狭窄楼道,墙壁上全是水痕。楼道尽头通向教学楼内部,地上积了很厚的灰。奇怪的是,灰尘上有几串脚印,看大小不像成年人。
沈知喻蹲下看了看,“那个小孩来过。”
谢临舟问:“它现在在附近吗?”
“不确定。”沈知喻摸出一张符,夹在指间,“但它应该希望我们走这边。”
他们沿着楼道往前走。越靠近主楼,糖味越明显。沈知喻原本以为自己会想起更多小时候的事,可脑子里只是偶尔闪过几片碎影,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边缘都糊了。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抱着桃木剑,鞋带散了,跑得很狼狈。前面是年幼的谢临舟,穿着白衬衫,站在楼梯口,身后有人叫他上去。
那声音听不清,却让人本能地不舒服。
沈知喻揉了揉眉心。
谢临舟立刻停下,“头疼?”
“一点。”沈知喻说,“想起小时候自己跑得挺丑。”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你关注这个?”
“不然呢?我总不能夸自己英勇。”
“可以。”
沈知喻一顿,随即小声说:“谢老师,你现在对我滤镜有点厚。”
谢临舟平静道:“不是滤镜,是事实。”
沈知喻没接话。
他觉得不能再聊下去了。再聊两句,他可能还没见到陈玄应,先被谢临舟弄得心神不稳。
楼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后就是主教学楼的一楼走廊。沈知喻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推门出去。
一楼和上次来时差不多,音乐教室门口还贴着节目组残留的胶带。沈知喻看见那段胶带,想起被自己用桃木剑敲了脑门的NPC,心里居然有点亲切。
“从这边上去。”他指了指后侧楼梯,“别走昨晚那条。”
谢临舟跟在他身后,“为什么?”
“昨晚那条被它记住了。”
“这条就没记住?”
沈知喻沉默一下,“也可能记住了,但做人要有一点侥幸心理。”
谢临舟轻轻笑了一声。
沈知喻回头瞪他,“紧张气氛里不要笑。”
“你先开的头。”
两人一边低声斗嘴,一边上到二楼。二楼美术教室的门关着,门缝下却透出一点冷光。沈知喻站住,想起那个小孩曾经躲在画架后,把信物推给他。
他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沈知喻推开一条缝,手电光照进去。画架仍然乱七八糟地放着,石膏像面朝门口,像等着他们回来。角落里没有小孩的影子。
“它不在。”沈知喻关上门,声音低了些,“可能被三楼的东西压住了。”
谢临舟看向楼上。
三楼安静得过分。
越接近那里,空气越冷。沈知喻拿出一叠旧符,在楼梯扶手上贴了三张。他贴得很仔细,谢临舟站在旁边,替他照明。
“这些符能撑多久?”谢临舟问。
“看对面给不给面子。”
“要是不给呢?”
沈知喻转头看他,“那就跑。”
谢临舟点头,“你先跑。”
沈知喻嗤了一声,“你当我是那种丢下客户的人?”
谢临舟看着他,“我希望你是。”
沈知喻手指停了停。
谢临舟声音很轻,却不是玩笑,“真有危险,你先走。”
沈知喻把最后一张符拍在扶手上,力道有点重,“谢老师,我这个人售后虽然贵,但职业道德还可以。客户没跑,我不跑。”
谢临舟还想说什么,沈知喻已经转身上楼。
三楼楼梯口那道警戒线还在,只是断口比上次更整齐。沈知喻没有直接跨过去,他把佛珠拿出来,往警戒线旁边一放。佛珠自己滚动起来,最后停在档案室方向。
“门票开始带路了。”沈知喻说。
走廊里没有灯,手电光照出去很远,最后被黑暗吞掉。沈知喻和谢临舟并肩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走廊里轻轻回响。档案室门半开着,里面没有黑影,也没有风。越是这样,沈知喻越不放心。
他站在门口,先往里扔了一张符。
符纸落地,没有烧。
沈知喻松了半口气,“暂时能进。”
档案室里比上次更乱,柜子倒着,文件袋泡过水一样黏在地上。糖味到了这里反而淡了,像被什么东西故意藏起来。佛珠滚到最里面的柜子前,停住不动。
谢临舟蹲下,帮沈知喻把柜子移开。
柜子后面有一块墙皮颜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