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恶毒,正好往软肋上捅。
谢临舟忽然握住沈知喻的手。
沈知喻一顿。
谢临舟的手很稳,声音也稳,“别听。”
沈知喻心口那点发凉的情绪被他拉回来。
他看向谢临舟,忽然笑了,“谢老师,我发现你现在挺懂售后的。”
谢临舟说:“高级客户也要提供反馈。”
沈知喻点头,“反馈不错。”
讲台后的陈玄应像是被他们这种不合时宜的聊天惹怒了,教室里的黑线猛地收紧,小谢临舟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现实里的谢临舟也皱了下眉,手腕上浮出一道浅浅黑痕。
沈知喻脸色变了。
“不能拖。”
他把符袋里的糖纸拿出来。陈玄应的气息明显一动。
谢临舟立刻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放心,不是交出去。”沈知喻用指尖按住糖纸,低声说,“糖纸是锁,不是钥匙。陈玄应骗我们找它,是因为他打不开当年的锁。但只要锁还在我们手里,就能反过来找真正的阵眼。”
小沈知喻听得一头雾水,“你说话怎么像师父?”
沈知喻说:“因为长大后要装得比较厉害。”
他把糖纸按到桃木小剑上,糖纸边缘瞬间亮起一点微弱红光。教室里的黑线像被烫到,疯狂扭动起来。小谢临舟手腕上的黑线松了一点。
小沈知喻抱着木鱼,忽然开始敲。
笃,笃,笃。
他敲得毫无章法,却很用力。
沈知喻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想笑。原来自己小时候也不是只会哭,关键时候还挺能闹腾。
谢临舟低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沈知喻把一张旧符塞给他,“等会儿我拉小的,你拉我。”
谢临舟立刻明白,“你要进教室?”
“嗯。”沈知喻看着小谢临舟,“当年我能把你拉下来一次,现在应该也能。”
谢临舟抓紧他的手腕,“小心。”
沈知喻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谢老师,这时候应该说相信我。”
谢临舟看着他,“我相信你,但还是要小心。”
沈知喻愣了下。
这句话比单纯的相信更让人心里发烫。
他没再贫,握着桃木小剑冲进教室。
黑线立刻朝他扑来。沈知喻用糖纸压住剑身,狠狠划开第一道黑线。陈玄应怒喝一声,讲台后的黑影终于露出一点轮廓。那是个穿深色长衫的男人,面容苍白,手腕上果然戴着一串和温书雅那串相似的佛珠。
沈知喻没管他,直奔小谢临舟。
小谢临舟抬起头,眼神空空的,像已经被困了很久。
沈知喻蹲下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喂,小哥哥,回神。”
小谢临舟没有反应。
沈知喻想了想,忽然说:“你再不醒,我要收救援费了。”
小谢临舟睫毛动了一下。
沈知喻震惊。
这也有用?
小谢临舟慢慢抬眼,看着他,“多少?”
沈知喻一时卡住。
谢临舟在门口听见,低声笑了一下。
沈知喻忍住笑意,认真说:“先欠着。”
小谢临舟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骗子。几秒后,他很轻地点了下头。
沈知喻抓住他的手,“那跟我走。”
小谢临舟站起来的一瞬间,整个梦阵剧烈晃动。陈玄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你以为还能重来一次?”
沈知喻没理他。
他拉着小谢临舟往门口跑。
快到门边时,脚下地面突然塌陷,黑水从下面翻上来。谢临舟伸手抓住沈知喻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下旧符。符纸烧起,硬生生在黑水上撑出半步空隙。
沈知喻把小谢临舟推出去。
小谢临舟撞进小沈知喻怀里。
两个小孩摔成一团,小木鱼滚到旁边,还笃地响了一声。
沈知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陈玄应的黑线缠上他的脚踝,猛地往后拖。
谢临舟脸色一变,用力拉住他。
“沈知喻!”
沈知喻脚下一滑,半个身体已经被拖回教室。他咬牙把糖纸塞进谢临舟掌心,“拿好!”
谢临舟却没有接稳。
不是他没接,而是糖纸在两人手中忽然化成一团红光,顺着他们相握的地方钻进了手腕。
沈知喻只觉得手腕一烫。
下一秒,他和谢临舟的腕骨处同时浮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线一端连着他,一端连着谢临舟。
小沈知喻坐在地上,抱着小木鱼,目瞪口呆,“完了。”
沈知喻被拖得头皮发麻,还不忘问:“什么完了?”
小沈知喻说:“师父说过,这个线出来,就说明你俩真的绑一起了。”
沈知喻:“……”
谢临舟抓着他的手,竟然在这种时候笑了一下。
沈知喻怒道:“谢老师,你还有心情笑?”
谢临舟用力把他往外拉,“抱歉,没忍住。”
陈玄应的黑线还在收紧,梦阵里传来刺耳的碎裂声。沈知喻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线,忽然明白了。
糖纸不是阵眼。
它只是把真正的阵眼指向了他们。
当年他塞进去的那颗糖,早就被旧阵吃掉了。留下来的不是糖,也不是糖纸,而是他和谢临舟之间那条被迫缠上的命线。
现在糖纸化了,命线现了。
局也真正开了。
沈知喻被谢临舟一把拉出教室。两人撞到走廊墙上,梦阵像破玻璃一样裂开。小沈知喻和小谢临舟站在走廊里,身影开始变淡。
小沈知喻冲他喊:“别再哭了!”
沈知喻一愣。
小谢临舟则看向谢临舟,很认真地说:“别松手。”
谢临舟握紧沈知喻的手,“不会。”
红线在他们手腕之间亮了一下。
下一秒,梦阵彻底崩塌。
沈知喻再睁眼时,自己已经回到现实里的档案室门口,整个人靠在谢临舟怀里。谢临舟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还握着小木鱼。
走廊尽头,陈玄应的身影站在黑暗里。
这一次,他终于露出了脸。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笑。要不是手腕上那串佛珠正渗着黑气,他甚至像个普通大学老师。
陈玄应看着他们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线,笑意慢慢淡了。
“原来沈观南真正留下的锁,不是糖纸。”
沈知喻站稳,抬手擦掉嘴角一点血。他其实很想先骂人,但看到陈玄应那张脸,反而冷静下来。
“你现在知道也晚了。”
陈玄应看着他,“你知道这条线意味着什么吗?”
沈知喻说:“知道。”
陈玄应笑了,“知道还这么镇定?”
沈知喻侧头看了谢临舟一眼。
谢临舟也看着他,手一直没有松。
沈知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没那么怕。
他回头看向陈玄应,语气很认真:“因为我小时候就说过,他的救援费先欠着。”
谢临舟低声接了一句:“我会还。”
沈知喻差点没绷住表情。
陈玄应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走廊里的黑气开始翻涌。
沈知喻握紧桃木小剑,压低声音对谢临舟说:“等会儿跑快点。”
谢临舟问:“往哪儿跑?”
沈知喻看着陈玄应身后那道慢慢打开的黑门。
“当然是往阵眼里跑。”
谢临舟一顿。
沈知喻冲他笑了一下,“开玩笑的。其实是往能活的地方跑。”
谢临舟说:“你这个玩笑不太好笑。”
“那你之后慢慢给我提意见。”
沈知喻说完,拉着谢临舟,转身冲向三楼另一侧的安全通道。
身后的陈玄应终于不再装温和,冷声道:“你们出不去。”
沈知喻头也不回,“那你追快点。”
谢临舟被他拉着往前跑,手腕上的红线一闪一闪,像一根怎么也剪不断的旧约。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小孩的话。
别松手。
他没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