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回剧组后的第二天，沈知喻本来准备老老实实过一个普通日子。上午打包祈福小卡，下午给胖橘试新罐头，晚上直播半小时，再顺手检查一下归云观后院排水沟。这个安排很健康，很安全，也很不像他最近的生活。

问题出在下午两点。

他正在前殿给小卡盖章，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谢临舟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间道具室，架子上摆着旧收音机、断掉的台灯、旧玩偶和几只木盒。照片角落里，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木鱼。

沈知喻盯着那小木鱼看了三秒，放下印章，直接打电话过去。谢临舟接得很快，声音压低，应该还在片场附近。沈知喻开门见山：“你们剧组道具老师从哪儿淘来的这个木鱼？”

谢临舟说：“旧货市场。今天拍一场废弃福利院的戏，布景用。”

沈知喻听到“废弃福利院”四个字，脑门开始疼，“谢老师，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看见旧楼绕着走？”

谢临舟沉默了一下，“剧本写在旧楼。”

沈知喻：“那你绕着剧本走。”

电话那头传来谢临舟很轻的笑声，“我让助理问道具组来源。”

沈知喻把照片放大，越看越觉得不对。木鱼表面有一层旧包浆，不像普通装饰，边缘还有很浅的刻痕。刻痕不完整，但看形状像镇魂符的一角。真正的法器不一定都灵，有些只是被人用久了沾了念头，如果保存得好还行，乱放进阴气重的布景里，就容易把旧东西勾出来。

“你别碰它。”沈知喻说，“如果必须拍，你让道具老师换一个新的。实在换不了，就用我给你的小木鱼钥匙扣压一下，不过别直接敲。”

谢临舟问：“为什么不能敲？”

沈知喻很严肃：“因为它听起来比你们那个旧木鱼贵，敲坏了我心疼。”

谢临舟在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我会小心。”

沈知喻本来还想多叮嘱几句，谢临舟那边有人喊开拍。他只能先挂电话，挂前还不忘说：“拍完报备。重点报备木鱼，不是报备你今天盒饭有没有鸡胸肉。”

谢临舟答应得很认真：“好。”

沈知喻把手机放下，心里还是不踏实。王成刚好拎着打印纸进来，看他表情不对，立刻警惕：“又怎么了？谢老师受伤了？”

“没有。”沈知喻把照片给他看，“但他剧组有个旧木鱼，长得像会加班。”

王成看了一眼，表情空白，“你现在连木鱼都能看出工作状态？”

沈知喻叹气，“王哥，你不懂。普通木鱼是敲给人听的，有些木鱼是敲给不太想听的东西听的。”

王成把打印纸放下，“我只知道你再这么说，我想去请假。”

谢临舟那边直到晚上七点才回消息。没有文字，先是一段视频。视频里，道具室灯光正常，那个旧木鱼被放在桌上，旁边压着沈知喻给的小木鱼钥匙扣。谢临舟的手伸进画面，很克制地用符纸隔着碰了一下旧木鱼。旧木鱼没有动，但视频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笃”。

沈知喻看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王成正在旁边吃饭，被他吓得筷子差点掉了，“祖师爷显灵了？”

沈知喻把视频倒回去又听了一遍，“不是祖师爷，是那木鱼自己响了。”

王成嘴里的饭顿时不香了，“谢老师人呢？”

沈知喻已经拨了视频。谢临舟接起来时在房间里，脸色还好，就是眉眼有点疲惫。沈知喻第一句就是：“你现在离那个旧木鱼多远？”

“道具组已经收起来了。我在酒店。”

“收哪儿了？”

“道具库。”

“锁了吗？”

“锁了。”

沈知喻很不满意，“锁门对活人有用，对会自己响的木鱼礼貌意义比较大。”

谢临舟把手机放稳，像是在认真听售后指导，“我让助理守着？”

沈知喻想象了一下谢临舟助理大半夜守木鱼的画面，觉得有点缺德，“算了，别折磨普通打工人。你把今天拍摄现场的情况跟我说一遍，尤其是木鱼响之前发生了什么。”

谢临舟回忆得很详细。那场戏拍的是男主回到旧福利院寻找童年线索，布景里有一间旧活动室，木鱼就摆在角落。拍第一条时一切正常，第二条中途，现场收音突然收到一段杂音，像小孩念儿歌。第三条拍到谢临舟走近木鱼，道具桌自己晃了一下。导演以为是地面不平，让人重新固定。后来道具老师收东西时发现木鱼下面压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群孩子站在福利院门口，背面写着“青禾之家，1999年”。

沈知喻听到这里，眉头就皱起来，“你们剧本里的福利院叫什么？”

谢临舟说：“青禾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