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归云观来了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三十岁出头,穿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站在院门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归云观的牌匾,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找对地方。
沈知喻正在前殿给供桌换糖,一回头看见她,问:“请香还是请卡?”
女人看向他,“我找沈知喻。”
沈知喻举起手,“本人,活的。”
女人明显没想到他这么接话,顿了一下才说:“我叫许听澜,是青禾之家旧物整理项目的志愿者。之前和你联系过资料的,是我同事。”
沈知喻立刻把手里的糖放下,“许老师?进来坐。”
许听澜进门后,目光很快落到侧案上的旧木鱼。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眼神有些复杂。胖橘本来趴在旁边,见陌生人靠近,立刻坐起来,用一种馆长审查参观者的眼神盯着她。
沈知喻给她倒茶,“它现在暂住归云观。我们没敲,也没乱用。”
许听澜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发来的照片和说明我看过,所以才来这一趟。”
谢临舟从后院出来时,许听澜正从文件袋里拿照片。她看见谢临舟,明显愣了一下,但没有太失态,只礼貌地点头,“谢老师。”
谢临舟也点头,“你好。”
沈知喻在旁边小声说:“你现在在归云观出现,已经不需要介绍了。”
谢临舟看他,“那我是什么身份?”
沈知喻被问得猝不及防,耳朵一热,转身去拿点心,“你是刚睡醒的闲人。”
许听澜看了他们一眼,眼里闪过一点笑意,但很快回到正事。她把几张旧照片放在桌上,“这只木鱼确实出自青禾之家。准确地说,它最早属于我外婆。我外婆是青禾之家的夜班护工,她不会念经,也不懂什么玄学,只是孩子们晚上害怕,她就拿这个一下一下敲,哄他们睡。福利院关停后,她病得很重,很多东西被亲戚处理掉了。这个木鱼我们找了很多年。”
沈知喻一怔,“你是来带它走的?”
许听澜没有回避,“是。但我不是来抢。你们把它带回来安置,我很感谢。只是它对我们家也很重要,如果可以,我想把它带回青禾纪念室。”
前殿安静下来。
王成刚好从外面进来,听见“带走”两个字,脚步停了一下。胖橘也像听懂了,伸爪按住小案边缘,似乎不太愿意让这个新住户离开。
沈知喻没有马上答应。他看向旧木鱼,木鱼安安静静,没响。按理说,许听澜是旧主后人,带回去合情合理。可木鱼不是普通物件,它身上牵着一些残念。归云观能安置,不代表纪念室也能安置。如果只是放进玻璃柜里当展品,那些没散干净的旧念头未必舒服。
许听澜看出他的犹豫,“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们不懂这些。其实我以前也不信。但这些年整理青禾资料时,遇到过一些解释不清的事。比如档案室晚上会有小孩哭,明明没人动过,旧照片第二天却会换位置。我不觉得这是恐怖故事,我只是觉得他们可能还想被记得。”
沈知喻抬眼看她。
这句话说到了点上。
谢临舟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替他决定,只是轻轻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沈知喻接过茶,喝了一口,想了想说:“带走可以,但不能今天就走。我得确认它愿不愿意,也得看纪念室环境。它不是邪物,不过它习惯有人声和香火。你如果直接放进玻璃柜,可能会不太适应。”
许听澜认真点头,“可以。我愿意配合。”
王成听得表情很微妙。他已经从一个普通经纪人成长为能平静听沈知喻说木鱼适应环境的人,但还是觉得自己职业生涯走偏得厉害。
许听澜这次来,还带来一个更麻烦的消息。青禾旧物最近被人在网上炒高价,旧木鱼事件上热搜后,很多人开始冒充旧物持有人,甚至有人做假货卖。她把手机页面给沈知喻看,上面有个账号打着“青禾遗物”的名义卖旧玩具、旧铃铛、旧相框,配文阴森,价格离谱。
沈知喻看完,脸色不太好,“这不是纪念,这是拿死人和小孩做噱头。”
许听澜苦笑,“所以我们想尽快做一个正式说明,告诉大家不要购买所谓青禾灵物。但我们项目影响力小,发出去未必有人看。”
王成职业雷达立刻响了,“你想让沈知喻帮忙发?”
许听澜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方便的话。”
沈知喻倒没立刻拒绝。他现在热度确实能帮忙,但这种事一旦发出去,肯定有人说他蹭公益,也有人会追着问木鱼是不是真的灵。更麻烦的是,谢临舟也被牵扯在里面。
谢临舟看着他,“你想做就做。”
沈知喻看他,“你不怕又上热搜?”
谢临舟说:“已经上过。”
“这不是次数问题。”
“那就把话说清楚。”谢临舟语气很稳,“旧物不该被炒卖,孩子也不该被当成猎奇故事。”
许听澜看着谢临舟,眼神明显有些意外。她大概没想到一个演员会这么直接地把重点放在这里。
沈知喻低头看那些截图,心里很快有了决定,“可以发,但要避开玄学。我们就说旧物整理、公益纪念、拒绝猎奇消费。木鱼这边暂时不公开细节,只说已经由项目方和归云观共同妥善保管。等纪念室准备好,再决定是否移交。”
王成点头,“这个方向可以。措辞我来把关,别给营销号钻空子。”
沈知喻看他,“王哥,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专业。”
王成冷笑,“我本来就专业,只是你们业务太邪门。”
许听澜留下来吃了顿午饭。午饭是简单的面,谢临舟负责煮,沈知喻负责在旁边指挥,王成负责指出沈知喻只会指挥。许听澜本来还有点拘谨,吃到一半就被归云观的气氛带得放松下来。
胖橘尤其放松。它先是坐到许听澜脚边,盯着她碗里的鸡蛋。许听澜小声问:“它能吃吗?”
沈知喻严肃回答:“不能,它已经有罐头商务,必须保持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