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拍了手里的饭团和豆浆。
沈知喻:豆浆喝完,饭团不准剩。
谢临舟:收到。
到了机场,航班却延误了。起初是延误半小时,后来变成一小时,再后来通知因为天气原因继续等待。周岚皱着眉去改接驳安排,谢临舟坐在候机区,看着延误通知,第一反应不是烦,而是怕沈知喻在山下等太久。他给沈知喻发:航班延误,具体时间不确定。你不要提前出门。
沈知喻过了一会儿回:老板自有安排,不用你指挥。
谢临舟看着这句话,知道他肯定已经开始算时间了。又过两分钟,王成的消息跳出来:我看航班动态,你别让他自己瞎等。落地前半小时说一声。
谢临舟回:好。麻烦王哥。
王成:不麻烦,主要防止你们俩一个提前等,一个提前内疚,最后胖橘都看不下去。
谢临舟笑了。他觉得王成有时候真的很像归云观的安全阀。沈知喻嘴硬,自己也不太会说软话,全靠王成在旁边把容易打结的地方拆开,顺便骂两句让大家清醒。
航班延误期间,谢临舟在候机区把报备表补了一份。地点:机场。天气:风大,航班延误。早餐:饭团和豆浆,已吃完。喝水:两杯。睡眠:三小时,路上补。伤口:无。今日是否还行:想回去。备注栏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最后写:不想让老板等太久。
他拍给沈知喻以后,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老板可以等,但员工不能急。安全到达优先。
谢临舟看着这句话,眼底慢慢柔下来。他回:知道。
下午两点多,航班终于起飞。谢临舟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喉咙有点干,拿起水喝完,又下意识想拍照报备。旁边周岚看见,低声笑:“你在飞机上也拍?”
谢临舟点头,“补记录。”
周岚已经不想说他了。她看着窗外云层,忽然说:“临舟哥,这次回去应该能休息一阵吧?”
“能。”谢临舟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真休息?”
“嗯。”
周岚有点欣慰,“以前这句话我是不信的,现在我信一点。”
谢临舟笑了一下,“因为有人会管。”
“也因为你愿意被管。”周岚说完,自己也有点感慨,“挺好的。拍戏的时候好好拍,回去的时候好好回去。你现在比以前像个人多了。”
谢临舟侧头看她,“以前不像?”
周岚赶紧找补:“以前像工作机器,帅是帅,但不太接地气。现在会填表,会吃饭,会被扣糖,还会担心杀青花粉过敏。”
谢临舟低头笑了。这个评价听起来不太像夸人,但他接受。
飞机落地后,已经比原计划晚了三个多小时。谢临舟第一时间给沈知喻发消息:落地了。
沈知喻回:车刚出发,不早不晚。行李拿好,不准跑。
谢临舟:好。
他和周岚取完行李,走VIP通道出机场。外面有剧组安排的商务车,直接送他回山下。周岚原本想跟到归云观,被谢临舟拒绝了,“你回去休息。”
周岚看他一眼,“我送你到山下也行。”
“王成会在。”
“沈老板呢?”
谢临舟停顿一下,“也会在。”
周岚懂了,摆摆手,“行,那我不当电灯泡。记得明天给我发一张你真正睡醒的报备,不是装睡。”
谢临舟点头,“辛苦。”
“你才辛苦。”周岚笑了笑,“杀青快乐,临舟哥。回家快乐。”
车从机场开往山下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谢临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又不熟悉的路。离归云观越近,身体里的疲惫反而越明显。那种疲惫在片场时被角色和工作压住,现在开始一层层浮上来。他想睡,又不舍得睡。车窗外的城市灯光变成镇上的路灯,再变成山路边的树影。手机里沈知喻发来消息:我们到山下了,不急,你慢慢来。
谢临舟看着“我们”,心里一软。他问:胖橘也来了?
沈知喻:它想来,被王哥驳回。理由是车内猫毛风险和情绪失控风险都很高。
谢临舟低声笑了,回:那我回去给它查包。
沈知喻:是它查你,不要混淆权力关系。
谢临舟:好。
车转过最后一个弯时,司机说快到了。谢临舟坐直,把外套整理好,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杀青花已经交给周岚处理,锦旗设计稿在文件袋里,剧本夹在行李箱最上层,柚子糖在钱包里。没有违规猫零食,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几份要带回去的证据。
他忽然有点紧张。离开归云观时,他和沈知喻还在学着异地怎么相处;现在回来,报备表厚了一叠,糖债攒了一颗半,想念也积了四十多天。车停下前,谢临舟深吸了一口气。
山下路灯亮着。沈知喻站在灯下,外套拉链没拉好,手里还拿着一杯热饮。王成站在他旁边,表情像一个终于完成接车任务的宿管。沈知喻看见车停,明明立刻往前走了半步,又强行停住,像在提醒自己要稳重。
谢临舟推开车门下去。
风比西北软很多,带着山里的潮气。沈知喻看着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员工状态看起来一般,需要复核。”
谢临舟站在车边,望着他笑,“老板,我回来了。”
沈知喻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把热饮塞到谢临舟手里,声音还要装得平稳,“先喝,别废话。回观再审。”
王成在旁边叹气,“你俩真的很适合写制度文学。”
谢临舟握着那杯热饮,低头喝了一口。甜度不高,是温的,里面有一点柚子味。他看向沈知喻,心里彻底落地。
杀青花里没有柚子糖。
但归云观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