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项目的线下公益展定在周六上午，地点是市图书馆二楼小展厅。展览不大，主题也不复杂，主要展示青禾项目整理过的一批旧物资料、儿童机构的历史照片、志愿者手记，还有归云观旧木鱼事件之后形成的一套“旧物公开展示说明”。许听澜提前把方案发给沈知喻，特意注明不做明星站台，不做大流量宣传，只邀请部分志愿者、社区代表和市图书馆工作人员到场。沈知喻看完方案，心里踏实了不少，但还是把几处细节圈了出来，比如现场拍照区域要明确，涉及儿童个人信息的照片必须打码，旧物故事不要写得太猎奇，归云观相关内容只放项目流程，不放具体位置。

谢临舟坐在旁边看他改方案，安静得像学生等老师批作业。沈知喻改到最后，抬头看他，“你看什么？”

谢临舟说：“看老板审核。”

沈知喻耳朵一热，“不要用这种语气。这个不是健康风险审核，是公益展内容审核。”

“都很认真。”

“认真是基本要求。”沈知喻把笔一放，“你那天要去的话，不能发动态，不能提前告诉粉丝，不能在展厅停太久，不能让大家以为你是开幕嘉宾。”

谢临舟点头，“我只是去看。”

王成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淡淡补了一刀：“谢老师现在说‘只是去看’，可信度比以前高一点，但不多。”

谢临舟看向他，“为什么？”

王成说：“因为你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自动变成嘉宾。尤其你现在还有‘报备及时’锦旗加持，公益展主办方很难忍住不请你讲两句。”

沈知喻立刻警觉，“不讲。”

谢临舟也说：“不讲。”

王成满意地点头，“很好，先形成统一口径。到时候如果有人递话筒，沈知喻负责挡，谢老师负责微笑，胖橘负责不出席。”

胖橘本来趴在骆驼枕上玩小骆驼钥匙扣，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叫了一声。沈知喻走过去，蹲下和它解释：“馆长，这次你不能去。市图书馆不适合猫出差，你也没有文明访客资质。”

胖橘伸爪按住小骆驼，像完全没听懂。

谢临舟坐到它旁边，摸了摸它的头，“回来给你看照片。”

沈知喻立刻瞥过去，“照片可以，零食不可以。”

谢临舟很自然地接上：“不违规投喂。”

王成在旁边说：“优秀协助员证书有效期延长。”

谢临舟抬眼看沈知喻，像在等官方确认。沈知喻被他看得想笑，只能咳了一声，“暂时延长到公益展结束。”

胖橘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健康管理项目又开了延长期，它只知道谢临舟摸头手法不错，于是脑袋往他掌心里一拱。沈知喻看着它这个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说：“馆长，你现在已经被长期员工完全拿捏了。”

王成冷静地说：“它也拿捏了谢老师。双方互相拿捏，生态稳定。”

公益展开幕前一天晚上，归云观进行了一次小型出行会议。参会人员三人一猫。王成负责讲路线和停车，沈知喻负责讲现场边界，谢临舟负责被叮嘱，胖橘负责趴在骆驼枕上睡觉。会议开到一半，谢临舟忽然举手。沈知喻看他，“你有什么问题？”

谢临舟说：“如果现场有小朋友想合照，可以吗？”

沈知喻想了想，“看主办方安排。个人合照不主动，集体照可以。不要影响展览秩序，也不要让大家为了你聚起来。你如果被认出来，就说今天是参观者。”

谢临舟点头，“好。”

王成补充：“如果有人问你和归云观什么关系？”

谢临舟说：“朋友。”

沈知喻低头看文件，耳朵悄悄红了一点。谢临舟又很轻地补了一句：“很重要的朋友。”

沈知喻立刻抬头，“公开场合不准加后半句。”

“内部预案也不行？”

“内部预案可以记在心里，不要练出来。”

王成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开会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旁听人员的精神状态？”

沈知喻拿起笔敲桌面，“王哥，请你保持会议纪律。”

“我已经很纪律了。”王成看了一眼睡得很香的胖橘，“至少我没像馆长一样中途睡着。”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出发前，胖橘果然又不高兴了。它先是坐在山门口挡路，后来发现挡不住，就把小骆驼钥匙扣叼到谢临舟鞋边，像在提交抗议物证。谢临舟蹲下来摸它，“半天回来。”

胖橘叫了一声。

沈知喻站在旁边翻译：“它说半天回来要加冻干。”

王成拎着车钥匙说：“不同意。”

沈知喻点头，“驳回。”

谢临舟忍着笑，“回来陪走十分钟。”

胖橘这才勉强让路。王成看着它的背影，忽然说：“它现在开条件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沈知喻叹气，“都怪你们一个个太宠它。”

王成看他，“这个‘你们’里面不包括你？”

沈知喻很坦然，“我宠得科学。”

王成没有再拆穿他。

市图书馆二楼展厅比沈知喻想象中更温和。没有夸张的布景，也没有大屏循环播放煽情短片，只是用木色展架和浅色灯带把旧物资料分成几个区域。入口处写着展览主题：《被好好记住的小东西》。沈知喻看到这个标题时，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旧木鱼也在其中一个角落，但没有实物，只有一张说明图和一段很短的文字：它曾被误解成猎奇故事，后来被重新整理进儿童机构记忆档案。归云观没有被过度突出，只作为“线索来源与协助沟通方”出现。

许听澜站在入口迎他们，看到谢临舟也来了，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很快把视线转到沈知喻身上，“放心，没有安排他讲话，也没有安排合照墙。”

沈知喻松了口气，“你现在很懂我。”

许听澜说：“你之前批注了十几条，我不懂也得懂。”

谢临舟低声说：“辛苦。”

许听澜摆摆手，“你今天就当普通观众，帽子口罩戴好。真的被认出来，也不用太紧张，现场都是项目相关人员，不会乱。”

他们进展厅时，开幕小仪式已经快开始。市图书馆的工作人员简单说了几句，许听澜介绍了青禾项目的整理原则。沈知喻站在后排，手里拿着一本展览导览册，听得很认真。谢临舟站在他旁边，帽檐压得低，偶尔低头看文字，整个人安静得不像个会引起注意的艺人。王成站在两人斜后方，眼睛却一直扫现场动线，像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突发状况来得比想象中早。仪式结束后，一个小男孩跑到旧木鱼展板前，看了半天，忽然转身对旁边的志愿者说：“这个我知道，妈妈以前给我看过新闻。那个猫是不是叫胖橘？”

沈知喻脚步一顿。志愿者笑着点头，“是，它现在还在健康管理。”

小男孩眼睛一亮，“那报备哥哥也来了吗？”

谢临舟本来正在看另一块展板，听见“报备哥哥”四个字，明显僵了一下。沈知喻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王成低声说：“很好，谢老师继长期员工后又获得新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