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老师还是上次杂志补拍那位姐姐。她看到谢临舟，第一反应是说：“状态又好了。上次是休息感，这次多了点稳定感。”

沈知喻在旁边听见，心里很高兴，但表面装得平静。谢临舟从镜子里看他，眼底有笑。沈知喻立刻低头看手机，假装没接收到。

采访正式开始后，前半段都很专业。谢临舟谈角色，谈拍摄中印象最深的戏，谈杀青时的情绪。他说这部戏让他重新理解了“长途”这个词，不只是地理上的远，也是一个人从某种状态走到另一种状态的过程。沈知喻坐在监视器后面听着，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像谢临舟自己。进组前的谢临舟、沙漠里的谢临舟、返岗后的谢临舟、中级协助员谢临舟、现在坐在镜头前能说“平衡工作和生活”的谢临舟，确实像走完了一段很长的路。

主持人问到杀青后最想做的事。谢临舟按照预案回答：“想好好睡一觉，吃一顿热饭，再慢慢把生活节奏调整回来。拍摄期间大家都很辛苦，杀青不是立刻切换到轻松状态，身体和情绪都需要一点时间。”

沈知喻在场外点头。周岚也松了口气。

主持人继续问：“最近让你觉得生活感回来的瞬间是什么？”

谢临舟笑了一下，“有一只猫，最近在做健康管理。它不太愿意运动，但会追一个小骆驼钥匙扣。看到它为了那个钥匙扣慢吞吞走完十分钟，会觉得生活其实就是这些小事。”

沈知喻差点笑出声。这个答案比预案还好。它具体，有画面，也安全。主持人显然很喜欢，“是大家熟悉的胖橘吗？”

谢临舟点头，“是它。”

主持人笑：“它现在健康管理成果怎么样？”

谢临舟非常谨慎，“稳步改善，具体数据属于馆长隐私。”

现场工作人员笑了一片。沈知喻在场外用力点头，恨不得给中级协助员现场加分。周岚低声说：“馆长隐私这句太好了，既好笑又不越界。”

王成远程看直播延迟，几秒后在群里发来消息：隐私意识合格。

沈知喻看到群消息，低头笑了一下。

采访到最后，主持人问：“如果用一句话形容现在的自己呢？”

沈知喻立刻坐直。谢临舟也很轻地看了一眼场外，视线几乎没有停留，却足够让沈知喻知道他看见了自己。然后他回到镜头前，温和地说：“现在的我更知道怎么平衡工作和生活，也更愿意在忙碌之外，把一些小事认真做好。”

周岚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沈知喻也松了口气。公开版稳稳落地，没有夹带私货。可谢临舟说“把一些小事认真做好”时，沈知喻还是听懂了。他说的是吃饭、喝水、睡觉，是陪胖橘走十分钟，是报备，是确认书，是他们那套傻乎乎却很认真地维护着生活的规则。

采访结束后，谢临舟回到休息区。周岚第一时间鼓掌，“完美。临舟哥，今天没有一句失控。”

谢临舟接过沈知喻递来的水，低声说：“因为提前分级了。”

沈知喻耳朵一热，“真话分级制度试运行成功。”

化妆老师路过听见，笑着问：“什么制度？”

沈知喻立刻闭嘴。谢临舟喝着水，眼底全是笑。周岚非常专业地转移话题，“老师，等会儿还要补几张花絮照吗？”

补拍花絮时，剧组摄影师想拍一张谢临舟看监视器的照片。沈知喻这次没有出现在画面里，只坐在休息区角落。谢临舟看完片段后，忽然回头朝他笑了一下。摄影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瞬间，连拍了几张。沈知喻心里一紧，周岚立刻走过去看图。照片里只拍到谢临舟回头的表情，没有拍到沈知喻，画面很好，但情绪太柔。

周岚看完后，犹豫了一下，“这张很好，但先不发。”

沈知喻松了口气。谢临舟也没有意见，“留档吧。”

摄影师笑着说：“这张很有生活气。”

周岚说：“是，所以更要谨慎。”

回程路上，谢临舟把那张未公开的花絮照发给沈知喻。照片里的他站在监视器旁，刚好回头，眼神温柔得不像公开营业照。沈知喻盯着看了很久，耳朵慢慢红了。他保存图片，又假装镇定地说：“这张归二级真话。”

谢临舟问：“可以入库？”

“可以。”沈知喻说，“不能公开。”

“那三级呢？”

沈知喻看着他，心跳又快了一点，“三级当面说。”

车里只有他们和司机，周岚在前车。谢临舟靠近一点，声音很轻，“我喜欢你。”

沈知喻脸一下红透，赶紧看了眼前排司机。司机专心开车，像什么都没听见。沈知喻压低声音，“你怎么现在说？”

“你说三级当面说。”

“也没说在车上。”

谢临舟笑了，“那下次回归云观说。”

沈知喻嘴上想反驳，心里却甜得不行。他低头看手机里的照片，小声回：“我也喜欢你。现在闭嘴，休息。”

谢临舟听话地闭上眼，嘴角却一直没落下。

回到归云观时，胖橘照例在山门口等。它最近已经习惯人类半日外出，只要没有过夜，维权规格会下降。今天它只带了小布球，没有搬纸盒，也没有拖骆驼枕。王成对此很满意，“留守成熟度提高。”

谢临舟蹲下摸它，“今天表现很好。”

胖橘蹭了蹭他，随后闻到沈知喻包里的纸袋，立刻转移目标。沈知喻把纸袋举高，“不是吃的，是采访资料。”

胖橘失望地走开。

晚上，沈知喻把杀青采访提纲、真话分级卡片、未公开花絮照打印件一起放进新盒子。写备注时，他认真想了很久，最后写：杀青采访顺利，公开版合格，禁用真实版已内部保存。馆长隐私受到尊重，二级真话照片入库，三级真话当面说过。

谢临舟坐在旁边，看到最后一句，耳朵也有点红，“这个也写？”

沈知喻终于找到机会反击，“怎么，不敢归档？”

谢临舟笑了，“敢。”

胖橘趴在骆驼枕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睡了。王成从后院经过，看到两个人一个红耳朵一个笑得太明显，立刻说：“今天我一句都没提醒，但你们自己也很明显。”

沈知喻转头，“王哥，你今天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

王成点头，“够用了。”

前殿灯光柔和，柜子里两只杯子并排放着，新盒子又重了一点。谢临舟的杀青采访过关，真话没有失控，公开边界守住，私下喜欢也说了。沈知喻把盒子盖好，忽然觉得他们现在已经越来越熟练。不是熟练地隐藏，而是熟练地把该给外面的给外面，把该留给彼此的留给彼此。

杀青采访不能夹带私货。

但归云观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