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收到新剧本邀约时，沈知喻正在给胖橘的预警函换位置。

原本那张《致馆长胖橘关于规范福利申请行为的温馨提示》贴在猫粮柜内侧，理论上只有开柜时能看到。可胖橘最近对柜门的兴趣明显增加，每次开柜都要凑过来，仿佛觉得那张纸本身也许隐藏着某种福利通道。沈知喻觉得这样不行，预警函的教育效果已经被馆长转化成柜门关注度，于是决定把它移到前殿文件夹里，柜门内侧只留“冻干需审批”五个字。王成评价这个调整“降低信息噪音，突出核心要求”。谢临舟听完后说：“像公共告示优化。”

沈知喻当时还笑他，说中级协助员现在很会说专业词。下一秒，周岚的电话就来了。

周岚这次语气和以往不一样。她没有先开玩笑，而是直接说：“临舟哥，有个本子，我觉得你需要认真看一下。电影项目，现实题材，导演和班底都不错，拍摄周期预计两个月，外地，可能会有一部分山区实景。不是马上定，但对方诚意很足。”

前殿一下安静了。

沈知喻手里还拿着刚撕下来的预警函，纸角在指腹上轻轻刮了一下。他抬头看谢临舟。谢临舟坐在桌边，神情也认真起来，“剧本发我。”

周岚说：“已经发了。你先看，不急着答复。这个项目强度比上次沙漠剧低一点，但也不是轻松活。角色很好，空间很大。我私心觉得值得考虑，但你现在的状态和安排也要一起评估。”

“我知道。”谢临舟说。

周岚停顿了一下，又补充：“沈老板，你也一起看吧。不是让你替他决定，是因为这个项目如果接，归云观这边肯定要提前做预案。”

沈知喻没想到她会直接叫自己，愣了一下才说：“好，我看。”

电话挂断后，谢临舟打开邮箱。剧本文件很厚，项目资料也很详细。沈知喻没有立刻凑过去，只把预警函放到桌上，慢慢坐下。胖橘似乎察觉到气氛变化，叼着小布球走过来，把球放在谢临舟脚边。谢临舟低头摸了摸它的头，眼睛却还停在剧本封面上。

王成从后院出来，看到三个人一猫都没说话，立刻明白有事，“新工作？”

谢临舟点头，“电影，外地，两个月。”

王成没有开玩笑。他拉开椅子坐下，“那就不是小通告了。”

沈知喻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碰着那张预警函。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谢临舟不可能一直留在归云观，休息期也不可能无限延长。他是演员，他要回到片场，要接新的角色，要走进新的故事里。沈知喻早就想过，可真正听见“两个月”“外地”这些词时，心里还是像被轻轻拧了一下。

谢临舟看向他，“你怎么想？”

这句话最近出现得越来越自然。以前谢临舟可能会先考虑工作，再告诉他结果。现在他会把问题放到两个人中间，不是让沈知喻批准，而是让他参与判断。沈知喻低头看剧本封面，过了一会儿才说：“先看本子。好项目不该因为距离先被否掉，但也不能只看角色好不好。要看拍摄强度、地点条件、休息安排、医疗保障，还有你现在身体能不能承受。”

谢临舟点头，“嗯。”

王成说：“还有异地之后的沟通规则。别等到进组再想。”

沈知喻听到“异地”两个字，心里又动了一下。他努力让自己语气平稳，“对。异地要有异地的办法。”

谢临舟看着他，眼神很安静，“我们一起做。”

当天晚上，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进入玩笑。谢临舟在客房看剧本，沈知喻在前殿看项目资料。王成帮他们列了一个问题清单，包括拍摄地交通、住宿条件、随组医生、夜戏比例、连续工作时长、休息日安排、饮食保障、通讯稳定情况。胖橘几次试图把小布球放到剧本上，都被谢临舟温柔移开。它似乎不理解为什么长期员工突然盯着一叠纸看那么久，最后干脆趴在客房门口，用身体堵住半条路。

沈知喻看到它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蹲下来摸胖橘，“馆长，他还没走呢。”

胖橘叫了一声。

谢临舟从客房里抬头，“我也还没定。”

沈知喻笑了一下，“它听不懂定不定，只知道你看纸不理它。”

谢临舟合上剧本，走过来摸胖橘，“抱歉。”

沈知喻立刻提醒：“不要因为愧疚加餐。”

“不会。”谢临舟说完，看向他，“也不会因为愧疚答应或拒绝工作。”

沈知喻怔了一下。谢临舟这句话像是提前堵住了他的心思。他确实怕谢临舟因为他和胖橘不舍，就把一个好机会放掉；也怕自己为了表现成熟，硬说完全没关系，让谢临舟看不出他其实会想人。现在谢临舟把话放出来，反而让他有了说实话的空间。

沈知喻坐到桌边，声音低了一点，“我会舍不得，但舍不得不是反对。”

谢临舟看着他，眼神一下软下来。

“如果本子好，条件也能保障，我希望你去。”沈知喻说，“但你不能像以前那样一进组就把生活交给硬撑。两个月不是小事，异地也不是小事。报备不能只写‘还好’，吃饭睡觉要真实，身体不舒服要说。还有，我可能会想你，这也要算进预案里。”

最后一句说出口时，沈知喻自己先红了耳朵。谢临舟坐在他对面，很久没有说话。王成原本在整理清单，听到这里，默默拿起资料去了后院，连一句提醒都没留。胖橘趴在桌下，不知道是不是气氛太安静，也没有叫。

谢临舟伸手握住沈知喻的手，“我也会想你。”

沈知喻低头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酸软得厉害，嘴上却小声说：“这是三级真话。”

“当面说过了。”谢临舟说，“以后异地，也要有三级真话的办法。”

沈知喻抬头，“视频？”

“视频。”谢临舟点头，“但不勉强。你忙就留言，我忙就提前说。不能因为没及时回就自己乱想。”

沈知喻被他说中心事，轻轻咳了一声，“谁乱想？”

谢临舟没有拆穿，只说：“我也不能乱想。”

这句话让沈知喻心里更软。他反握住谢临舟的手，“那写下来。”

谢临舟笑了，“异地报备协议？”

沈知喻已经拿起空白纸，故作严肃，“不是协议，是预案。确认关系后第一次长期异地工作沟通预案。”

谢临舟看着他写标题，笑意慢慢浮起来，“一页以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