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回来的那天，胖橘从早上起就开始巡逻。

它先巡骆驼枕，再巡前殿门口，最后巡客房门口。巡到客房时，它被沈知喻拦下。沈知喻正蹲在地上粘猫毛，抬头看它，“馆长，客房已经验收过三次，不需要第四次。”

胖橘试图从他胳膊下面钻过去。

沈知喻眼疾手快，把它抱起来，“你昨天在床单上踩出来的两圈毛，我刚处理完。今天不准再做住宿抽检。”

王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回归清单，“馆长认为回归日需要提高抽检频率。”

“馆长没有这个权限。”沈知喻把胖橘抱回前殿，“住宿验收由人类完成，猫类旁听。”

胖橘被放回骆驼枕，明显不服，但它很快想起抽屉里的新布球，转身又坐到抽屉前开始凝视。抽屉侧面那张“凝视抽屉无效”贴纸还在。沈知喻看见它，笑得不行，“你盯一天也不会提前发。”

胖橘叫了一声。

王成记录：“回归日早晨，馆长对纪念球表现出持续关注。”

谢临舟八点多发来消息：出发去车站。行李箱在，搪瓷杯在，杀青干花在。沈知喻看完，立刻回：路上报平安，别只顾着看杯子。谢临舟：我会看路。沈知喻：也别总看手机。谢临舟：那我到站再看。沈知喻盯着这句，心里甜了一下，又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只回：批准。

王成在旁边看他，“人还有多久到？”

“大概两个小时。”

“那你现在可以吃早饭。”

沈知喻低头看桌上的粥，“我吃过了。”

王成看了一眼碗，“你只吃了三口。”

沈知喻沉默两秒，“有点吃不下。”

“那就再吃三口。”王成把碗推回他面前，“前方人员归队不代表后方可以停止运行。”

沈知喻被这句话堵住，只好又吃了几口。胖橘坐在抽屉前，听见碗勺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不是自己的饭，又继续凝视抽屉。

整个上午，归云观都像在等一个行李箱。沈知喻检查了客房，王成检查了清单，胖橘检查了抽屉，三个人各忙各的，看上去都很正常。只有手机每震一次，沈知喻都会比平时快半秒拿起来。王成看破不说破，直到沈知喻第三次把茶杯放到证书墙旁边，他才提醒：“杯子不用托管。”

沈知喻低头一看，赶紧把杯子拿回前殿，“我只是顺手。”

王成点头，“顺手到客房三次。”

沈知喻咳了一声，“王哥，你今天不要记录我。”

“我记录的是回归日环境变化，不是你。”

胖橘这时候终于放弃抽屉，跑到山门方向蹲着。沈知喻看见它的姿势，心一下软了。上一次谢临舟出发，它拒绝目送。现在人要回来了，它倒是比谁都认真。沈知喻走过去，蹲在它旁边，“馆长，你还真等啊？”

胖橘不理他，只盯着外面。

谢临舟到山下时，周岚也在。她把人送到山门口，顺便把一个文件袋交给沈知喻，“杀青干花、陆嘉言卡片复印件，还有一份导演给的道具说明。原件临舟哥自己拿着。”沈知喻接过，“辛苦。”

周岚笑了一下，“不辛苦。边界管理小红花我贴工位上了，陆嘉言看见以后问是不是我升职了。”

沈知喻没忍住笑，“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是专业人士认证。”周岚看了一眼谢临舟，“临舟哥，回去第一天少说工作，多休息。沈老板，麻烦盯一下，不要让他刚坐下就整理全部行李。”

沈知喻点头，“放心。”

谢临舟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旁，看着归云观山门，又看着沈知喻，眼神里有很明显的放松。沈知喻本来准备了一句很稳重的“欢迎回来”，结果看见行李箱先开了口：“箱子先给馆长看。”

谢临舟低头笑，“好。”

周岚忍着笑上车离开，临走前还说：“你们流程完整，我放心了。”

行李箱一进山门，胖橘就冲了出来。它先没看谢临舟，直接绕着行李箱闻。闻完箱子闻轮子，闻完轮子闻谢临舟的鞋。谢临舟蹲下来，声音很轻：“馆长，我回来了。”

胖橘闻了闻他的手，终于用脑袋顶了他一下。顶完以后，它又像想起自己应该端着，立刻转身去扒箱子拉链。

沈知喻赶紧拦住，“查箱由人类执行，馆长旁听。”

胖橘叫了一声，很不满意。

王成拿着记录表站在旁边，“馆长完成气味核验，确认长期员工本人随箱返还。”

谢临舟笑得差点蹲不稳，“本人随箱返还？”

沈知喻一本正经，“归云观验收用语。”

行李箱在前殿打开。里面没有乱塞的东西，衣服叠得还算整齐，药包剩下一部分，保温杯安全回归，确认书第五条小卡还夹在侧袋里。沈知喻先看见小卡，心里一动，伸手拿出来，“还在。”

谢临舟说：“一直在。”

胖橘伸爪想扒小卡，被沈知喻挡开，“馆长，这不是你的。”

王成记录：“第五条小卡完整返还，未遭猫爪损伤。”

搪瓷杯被包得很严实。谢临舟拆开包装，放到客房书桌角落。胖橘立刻跟过去闻。沈知喻提前警告：“不是水碗，不是玩具，不是冻干容器。”

胖橘闻了几秒，发现里面确实没有水，也没有食物，转身就走。

谢临舟看着它背影，“它接受得很快。”

王成说：“因为判断没有实用价值。”

沈知喻点头，“馆长非常现实。”

客房里，证书墙已经擦过一遍。优秀协助员证书、中级协助员证书、锦旗、小便签、胖橘爪印照片都在原位。旁边多了小红花展示区，那块被胖橘啃过一角的硬纸板被贴得很端正。谢临舟站在证书墙前看了很久，先看证书，又看小红花。沈知喻站在旁边，耳朵慢慢热起来，“不要一直看，画得一般。”

谢临舟说：“我想看。”

“看也不能看出真的花。”

“能看出你每一天都在。”

沈知喻一下说不出话，脸也红了。王成非常识相，抱起胖橘往前殿走，“馆长，证书墙验收暂时结束。给两位人类留出私人交接时间。”

胖橘不想走，爪子还朝行李箱方向伸。

王成抱得很稳，“箱子不会跑。”

门口只剩沈知喻和谢临舟。谢临舟转过身，看着沈知喻，声音很轻：“后方审批现在可以通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