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渡边遥乃说。
“你以为你来到东京,是因为我?”
“是因为你自己也需要一个理由。”
他慢慢走近。
“你不敢承认,你也想逃离仙台。”
“两年前,不管不顾发烧母亲想去医院的请求,自私地把钱偷了拿去染发,你不想面对害死母亲的事实,不想面对那个家。”
渡边遥乃脸色变了。
“所以你抓住了我,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我身上。”他说。
“闭嘴!”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回荡。
影山朔偏着脸,许久没有动,眼神第一次失去了笑意。
“我说错了吗?”他俯下身来,对青紫相间的大腿毫不留情地掐了下。
疼痛让渡边遥乃的表情无法抑制地扭曲。
影山朔的声音却依旧温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会笑,会生气,会为了一点小事开心。”
“来东京后呢?”
“你开始讨好我,开始按照我的要求改变。”
“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一个人?”
渡边遥乃死死看着他:“你不是也喜欢这样的我吗?”
影山朔没有回答。
这一瞬间,沉默比回答更残忍。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只是希望你变得更好,如果是通过依赖我的方式也没事。”
“更漂亮,更自信,你以前总低着头。”他伸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替她整理头发,“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
“你比刚来的时候漂亮太多,为了我,你改变了很多,我都知道。”
渡边遥乃眼里的愤怒慢慢变成疲惫:“那为什么还是她?”
影山朔垂下眼,少女瘦得单手就能拎起来,他记得刚来东京的时候,她其实还有些圆润。
而现在,漂亮是漂亮了,却像一件被反复修改的衣服,为了合某个人的要求,剪掉了太多原本的部分。
“因为她能给我一个出口,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利用。富人的语言比谁都不可靠,何况她的老公还没死,我需要再谨慎一点,才能让我们两人安然退场。”
爱是真的,期待是真的,利益关系思考也是真的。
渡边遥乃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真假,最后一次她低声问:“真的吗?”
“真的。”影山朔回答。
他转身走向冰箱:“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东西?”
渡边遥乃没有说话。
“等一下。”他拿起水果,慢慢削皮,动作很熟练。
“你总是不照顾自己,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就像很多年前,在家乡那个破旧的小房间里,他把唯一的食物分给她一样。
渡边遥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出现了过往的幻觉,那一刻,她几乎又相信了。
影山朔回头,把削好的水果递给她:“吃一点,你太瘦了。”
渡边遥乃接过来,没有吃:“新型减肥药的断食能力太强,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但还是不饿。”
她将苹果放回影山朔手中,只是低声说:“你不会像他一样。”
影山朔一怔,渡边遥乃已经贴了过来,两人紧紧拥抱着。
渡边遥乃闭了一下眼睛,那一瞬间,她终于像得到了一点安慰。
影山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和过去无数次一样:“我——”
渡边遥乃点起脚,颤抖着吻在他的唇边:“如果不爱我,就下地狱吧。”
白银色的刀子捅了进去,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影山朔不可思议地看向虔诚的渡边遥乃,然后缓缓抬头。
绯红色的眼眸和他的血一样,汩汩烫人。
这是第二次见面,影山朔恍然意识到那不是美瞳。
你缓缓抽出鲜红色的刀子,苹果在你的注视下砸向地面,烂成几瓣。
-
“为什么要杀了影山朔?”
“不是我杀的。”反复陈述事情经过,让你有点口干舌燥,这间充满封建迷信贴条的老式房间里,只有一杯水,在对面审讯官的手里。
“17时30分左右,你在影山朔的休息室里。”
“是。”
“你目睹了渡边遥乃袭击影山朔的过程。”
“渡边遥乃是谁?如果是爱的话,是的。”
“换个说法,捅伤影山朔的那刀是你扶着渡边遥乃的手吗?”
“是。”
“那这一行为导致影山朔受到致命伤害,和你造成他的死亡有什么区别?”审讯官与你面面相觑,角落的咒灵也实时转播着审讯的荒唐时刻。
你纳闷地怀疑对面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是爱杀了影山朔。”
“但第一目击人是五条悟!你的意思是,你的老师在污蔑你吗?”审讯官猛地拍下桌子。
这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和直播背后的人,与五条悟站到了同一立场。
他脸上的震惊,和休息室里五条悟望向你时几乎一模一样。
为什么?你忽然有些动摇,为什么他们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杯水,水面仍在晃动。你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间房间很特殊,你几乎无法感受到咒力的存在。
但也只是普通的问询,没有镣铐,也没有威逼,窗外泛起的鱼肚皮,告诉你明天已经到了。
于是你重新抬起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即使我不在场,影山朔也会死吧?“
“被普通人杀死有变成的诅咒的风险,何况渡边遥乃和普通人不一样,她没有普通人无法控制的咒力逸散问题。”
你直直望向背后的人:“在那种欲望高度聚集的地方,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窗真的能保证第一时间锁定异常吗?真的能确保每一次等级判断毫无偏差吗?”
“还是你们想要下一个不解咒的森下凪?”
刺耳的座椅划拉声响起,你抬起手。
“不要给五条老师添麻烦啊。”
水杯被你倒扣在桌面,向地势低的那侧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