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拆掉了。
熟悉的屋檐消失在挖掘机后面,高桥千雪站在已经空出来的地基前,开心地蹦跶了好几下。后来,她们一家搬去了东京。
她上了东京的高中。
新的学校比以前大很多,同学也更多。午休时,她和朋友聊最近流行的衣服,放学后一起坐电车去逛街。她们一路走到新宿区,街边的橱窗亮着灯,人群从身边不断经过。
她忽然看见了哥哥。
他穿着西装,正扶着一个女人走出店门。千雪立刻笑起来:“哥——”
女人转过脸,双马尾一边斜歪着,妆容早已花掉,眼下带着明显的疲惫。
高桥千雪瞬间后跳几步,这不是疯女人吗!哥哥怎么和她混在一起?
没等想明白,女人的脸变了。身体拔高,头发簇簇变短,杏眼目光流转间变成了狐狸眼。
高桥千雪僵在原地,眼都看直了。男人离开哥哥,大步向她走来。
她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抖了又抖,踉跄转身,拨开人群拔腿就跑。
四周的人声一下远去,新宿的灯光也变得模糊。她拼命往前跑,慌不择路地撞进一个女人的怀里。
柔软的衣料包住她,怀抱温暖而安稳,鼻尖萦绕着叫不出名字的花香。那香气让她几乎忘了逃跑。
下一秒,女人低下头,那张雍容的脸忽然裂开了一道缝。皮肤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落。
一皮一相,一相一身。
最后一层皮落下,红瞳如秋水,眸光清寒。
高桥千雪猛地吸气,胸口却像被什么堵住。空气进不来,徒劳地张着嘴。喉咙发紧,耳边开始嗡鸣,眼前一点点发黑。
不要。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们仍站在那里。
她越来越喘不上气,手指蜷紧,胸口剧烈起伏,怎么也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下一刻,“姐!”
千雪猛地睁眼,天花板映入眼帘,她还在家里。妹妹正骑在她身上,一只手掐人中,一只手拍打她的脸部。
“做什么!”高桥千雪捂着脸艰难转醒,怪不得梦里呼吸不过来,原来是妹在对她重拳出击。
罪魁祸首一脸嫌弃地从她身上离开,转头爬上黑发少女旁边的椅子,小脸一昂,对方配合地低下头,她妹妹就这么鼓起脸颊,朝对方额头轻轻吹了几口气。
“呼呼过了,就不痛啦!”
“谢谢。”对方温柔地道谢。
高桥千雪坐在地上,摸了摸还在发疼的脸颊和人中,嗯,亲生的,她不信。刚想撑着地面爬起来,视线里闯进一双草履。
顺着鞋尖往上,是被绳子缠住的小腿,膝盖,再往上,腰腹也被牢牢捆在椅背上。最后是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金发男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脖颈上的血已经止住,但眼睑不断抖动着,露出绿色的眼瞳,直直盯着另外两人的互动。
高桥千雪仰着头看了两秒,莫名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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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麻烦了。
高桥家温热的茶水下肚,你敲了敲杯沿,最寡淡的茶水也能让连轴转的大脑清醒几分。
“这位,禅院直哉。”你想了想他刚才提起的名字,确认自己没有弄混,“五条老师拜托禅院直毘人调查歌舞伎町一案。你们通过特级咒具追踪渡边遥乃,发现她到了北海道,所以派了你过来。我可以这样理解,是吧?”
先前你一边背着高桥千雪,一手将这家伙拖到一楼的用餐区,忙乱的过程中也没管他在狭小楼梯间的磕碰。
现在他因痛苦朝你怒目直视,你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精致修理过的头发彻底歪向一边,嘴唇一开一合什么声音都没泄露,他自己也是发现了这点,气得直发抖。
你目露怀疑,派这种分不清任务主次的家伙真的有用吗?
“你们使用的咒具最后显示她的位置,在高桥熊治家。那你们有没有调查过,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你撤了封喉魔术,他开口第一句不是回答你的问题:“你问人之前,都不讲敬语的吗?”
每个单词都淬了毒:“对禅院家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果然女人是——”
椅脚在地面上滑出一声闷响,他的肩膀也被迫向下一沉,无形的咒力碾过每块骨骼,禅院直哉死死咬着牙,一声惨叫也没发出。
倒是有点骨气,你看着这个明知被凶猛动物盯上、还要抢着将头往里伸的家伙,无语的心情仍是占据了上风。
麻雪不懂大人间的争锋相对,蹬蹬蹬上了楼。
你拉起还在地上的高桥千雪,偷偷使了个治愈魔术。这个小姑娘也是,醒了许久一直不起身,就坐在地上笑得邪恶,怕不是撞坏了脑袋。
前厅的香灰味顺着门缝渗了进来。高桥千雪昏迷的这段时间,和禅院直哉牛头不对马嘴的谈话让你琢磨出了怎么应付这人。
第一条:不要给他留下说废话的机会。禅院直哉若开始出言不逊,请立即用武力提醒他保持安静,他通常会在意识到你真的会动手后恢复正常。
“好好回答问题。”你最后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