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艮从水中浮现,红色身躯缓缓站起,雨水从它身上流淌而下,又重新融入脚下的水泊。与上次山手线一别,它变得更加庞大,咒力也远非当初。原本圆润的身体膨胀了一圈,厚重的躯体如同深海巨兽浮出水面,皮肤表面覆盖着更加复杂的纹路。粗壮的腕足从身侧垂落,末端不断扭动,划过积水时掀起层层水浪。
每一次动作,都让周围的水汽跟着震颤。杀普通人就能让咒胎加速孵化,那杀一个特级咒术师呢?
它低头,看向前方。
一道黑色身影踏入雨幕。
黑色雨衣遮住面容,雨水沿着帽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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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野啊。”五条悟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
一个扶着墙壁的女人面带笑意地看着他。
“您来了,客厅柜子里有些刚买的牛奶饼干和速溶奶茶。”小野三叶脸色有些苍白,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外套,显然是刚刚醒来。怀孕让她行动比平时迟缓一些,却还是第一时间下楼寻找声音的来源。
五条悟点点头,谢过这份好意。窗外的风声越来越沉,贴着屋檐呼啸而过,偶尔一阵狂风掠过,整扇窗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她没再说话,风雨便愈发清晰。五条悟听着室外的动静,旧日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小野三叶,他成为教师后带的第一届学生。
三级咒术师,术式偏向安抚与辅助,攻击能力聊胜于无,三观正直到有点一根筋。
所以最开始带任务的时候,场面乱得不像话。看到受伤的普通人会第一时间冲过去,遇到诅咒会下意识想着能不能安抚,而不是判断双方实力差距。
结果就是,任务还没结束,他已经赶到现场捞出她和她的同期们。
“你们是觉得自己有八条命吗?”他气急了,一人赏一个脑瓜崩。
其余人唯唯诺诺不敢说什么,她半天憋出一句:“可是如果不去救的话,会有人死。”
可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善良而降低危险。所以那时候,他劝她退出。
黑暗笼罩着走廊,五条悟垂下眼,现在回想起来说了些都不算温柔的话。
“没有能力的人,留在这里会死。”
简单,直接,残酷。他那时不擅长教人,有被诅咒吓到马上递交退学申请的,有被他伤到后默默退出的,也有像小野一样愤怒不解的。
她拼尽全力,却只能看着危险降临。她想救人,却只能等那个白发的最强术师出现,将一切轻易结束。
无力感,或许比受伤更难接受。因为人在成长的瞬间会意识到,自己追逐的正义,并不总是能靠自己的双手实现。
最后两个人闹得并不愉快,她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离开了咒术界。
五条悟倒不觉得这是坏结局。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伊地知一样,被他骂了无数次、嫌弃能力不足,依旧选择留下,成为辅助监督。
有些人适合站在战场上。有些人,离开战场才能真正活下去。
“好久不见,”五条悟抬手随意挥了挥,扬起笑容,率先打破尴尬,像只是隔了几天没碰面的朋友,“伊地知也让我向你问好。”
调查到金田一哲郎的妻子是小野三叶时,两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
经过他对金田一的观察,是个性格底色不错的好人,小野在这里收获了幸福让他欣慰,不过学生可能不是很需要。
“您是要找冬木吗,她早早睡下啦,不如明天找她。”小野三叶轻声说道,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她回应了昔日学长的问候,也以一个普通前辈的姿态,对尚不知道她过去的学妹展露善意。
五条悟挑眉感受了下背后,门板薄得他只是放松一靠,门轴便承受不住地隙开了一线门缝。两个大活人在门口聊天,一丝翻身的动静也没有,这家伙睡得也太死了吧?不过她如果知道这里有个曾经的师姐,会有什么反应?
是会先愣住,然后一本正经地请教前辈经验?还是会露出那副少见的认真表情,把小野当成“成功脱离咒术界人士”仔细研究?又或者狠狠吐槽自己这个不靠谱的老师?
他靠在门边,低低笑了一声。
“不打扰您了,卫生间的话,一楼走廊尽头有一个。”小野指了指下方客厅右侧。
“从这里过去,经过厨房,最里面那扇门就是。二楼也有一个,在楼梯上去以后左手边,不过二楼那个最近水压有点小,晚上还是用一楼比较好。”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热水器的话可能在外面的储物间,哲郎应该已经调好了。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叫他就可以。”
“最近的超市……”她转身指向窗外,“出门沿着主路往东走,大概十分钟左右有一家便利店,真正买菜的话要再远一点,开车五分钟,在车站附近。”
最后,她停顿了一下。
五条悟看出了她的迟疑:“怎么了?”
小野低头笑了一下,手轻轻覆在腹前:“如果可以的话……”
“在哲郎面前,我们继续装作不认识吧。”她抬起头,他不知道我是咒术师,他也不知道以前那些事,我希望就这样。”
五条悟比了个收到的手势:“明白,绝对不会暴露你的隐藏身份。虽然听起来很像什么奇怪的间谍剧情。”
两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