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涵这几天总是做梦。
梦很碎,但是都大差不差。梦境里是很大的雾,她在雾中奔跑。不知道前路通向哪里,远处有一点光,每跑一点就近一点。但怎么也碰不到。
醒来她心里总是慌慌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玄烨说:“叫谢宁来吧,问问是怎么回事。”
谢宁这些天不在宫里。张德正说他每天一大早就出宫,很晚才回来。
廖涵着人去传他,等了快半个时辰他才出现。
谢宁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个纸包,看见廖涵才想起这是在觐见皇上,把纸包往袖子里一塞,行了个礼。
“皇上找我有事?”
廖涵看了一眼他的袖子:“那是什么?”
谢宁立即将纸包掏出来,打开。“城外的桂花糕。回来的路上碰上的,顺手买了点。要尝尝吗?”
谢宁将纸包递过去,廖涵拿了一块。
桂花糕还是温的,入口软糯,甜而不腻。跟现代她吃过的味道差不多。
“还行。”她评价道。
吃完又拿一块,廖涵边吃边看向谢宁,问道:“你这几天天天出宫,就是去买桂花糕?”
“自然不是,是去观星。”谢宁说,“桂花糕是顺路。”
廖涵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观星”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看出什么了?”
谢宁看着廖涵,想了想才开口说道:“紫微星旁边那颗星,暗了。”
廖涵咬桂花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味着有变化。但是,更具体的还不好说,”谢宁也皱了皱眉,“最近几天的星象有点乱,我每天都去城外盯着,想看清楚点。”
廖涵点点头,“我这几天总是做一个相同的梦。”
“什么梦?”
廖涵抬头看向窗外,回忆着梦境,说:“梦里我一直在跑,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见……前面有一束光,我想跑到那里去,可是怎么也到不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每次从梦中醒来,我都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感觉有什么要发生了似的。”
谢宁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廖涵。”他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梦也许不是梦。”
廖涵转过身看他,“什么意思?”
“你的魂魄寄居在别人的身体里,这本就不寻常。”谢宁说,“任何不正常的状态都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你的梦境、这些天的天象,这也许就是一个预兆。”
廖涵心里一紧。
“你的意思是……我要回去了?”
“现在还说不好,但我觉得,你的梦就像是……”谢宁想了想,“你的魂魄在给你传信。它想回去了,所以在指引你往那个方向走。”
廖涵心里有些乱糟糟的,“那我能走到吗?”
谢宁没接话,走到她身边,也朝窗外看了一眼。现在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
“廖涵,”他说,“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也别怕。”
“该回去的一定会回去,拦不住。”
谢宁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安慰人,也不像在说客套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其实我当初来京城,也是因为这事。”
廖涵不解的看着他。
“原本我还琢磨着上哪儿去,结果那晚我在家,看见北方七宿有异常,就决定过来看看。”
谢宁砸吧了一口茶,像是陷入回忆,“来了之后直到在街上遇到你,才知道那晚看到的是什么。”
他放下茶盏,“虚宿亮。应在变故。你的到来,本身就是一场变故。”
“所以你看,有些事拦不住。该来的总会来,该回的也总会回。”
廖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好奇地看着谢宁,问出了早就好奇地事情:“你这观星是从哪学的?”
谢宁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家里学的。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技艺了。不过么,也看天赋。”
谢宁狡黠一笑,“鄙人在这一代中恰好是最有天赋的。”
廖涵撇嘴,听他吹。
“祖上那会儿还不叫观星,叫‘望气’。说是能看出天命的走向。慢慢的,一代一代传下来,就到我这里了。”
“那你爹也会看?”廖涵有些好奇地问。
“看。”谢宁说,“我爹不光看,还记。家里几大箱子手稿,全是这些年记下来的星象。”
“那你怎么跑出来了?”
谢宁看向窗外。
“就是想出来看看。”他说,“在家待腻了。”
廖涵等了一会儿,他没再往下说。
“……这就没了?”
“是啊,”谢宁转回头,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谢宁离开后,廖涵还是闷闷不乐。
她想着谢宁刚才的话,想着这几天的梦,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