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分钟前,谢如念房子外面围了一圈人,沸沸扬扬。
“这房子烧了可惜。”有人点烟,站在河坝上凑热闹。
房子不大,两层小楼,挨着商业街和一条臭烘烘的小河。原先一层堆放的修理工具已经在大火中消失殆尽,剩下一地余烬。二楼的金属水管破裂,几把扳手悬在连接处,留下的大洞泄出黄色污水。
“老费救出来没?”坐轮椅的老头掏出铜质镜片,往眼睛上一怼,使劲瞧,“他又犯病了?”
两三个复古老头衫的黄毛小子扛着担架出来,把担子上的老头往地上一丢,也没管死没死活没活,对着镜片老头一掏手,开口第一句就是:“是啊,动不动往人家房子里冲,人出来了,钱呢?”
“诺,”镜片老头扔了一小袋白银钱,“把他送医院,价格翻倍。”
黄毛小子相互对视,觉着这单划算,一拍即合,重新架起地上的老头。几个人走路没边,抬脚踢了颗石头,肮脏的石头恰好滚向低处,一个不小心,落进邻居大妈的洗衣盆。
“眼睛瞎啦?!”邻居大妈拿小瓢舀满水,淡黄色的河水在空中划成一道断断续续的线,肆无忌惮地冲向黄毛小子,可惜距离远,飞溅的水全洒在石板上。
黄毛小子回头做了个鬼脸,接着送老费去医院。
大妈懒得和他计较,一扔瓢,蹲在河边,边洗衣服边问:“那孩子还活着吗?我家电视机坏了,还要她修呢。”
人群右侧忽然冒出一个人,她缩在角落,无声地加入这场讨论。
“你看这情况,高纯度的碎古银油加上绿茵草,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要烧成灰。”吃瓜群众朝邻居翻白眼。
谢如念听网友讲过“碎古银油”,它的作用与煤炭类似,作为不可再生资源支撑幻都运转,但两者地位天差地别,一般居民不可私藏碎古银油。
按照他们的说法,烧毁原主房子的人估计不是普通人。
原主的记忆随着谢如念适应身体而慢慢唤醒。原主是个纯粹的Z区机械师,喜欢钻研机械,日常工作是给周围邻居修修家电。
“小谢这孩子得罪谁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直到巴掌大的地站满人。
“谁知道呢?”邻居把衣服翻了个面,又往河里吐痰,“当个热闹看看得了,还问这么仔细。”
不远处起了一阵狂风,人群大批乌压压过来,嘴里尖叫着、嘶喊着:“流火派来啦!谁知道谢如念在哪里?”
洗衣大妈伸手摸向肥皂,正好听见“谢如念”三个字,手一滑,肥皂“扑通”掉入水中,她惊慌道:“他们要找死人?”
聚在一起的人群闪电般散开,各回各家。几个狂傲的年轻人试图穿越破旧的房子,趁流火派还没来,偷走值钱的玩意。
谢如念随“劫犯”一同进入昏暗的室内。
外界的霓虹照亮半片屋子。一层多是机械器材与修理品,二层好像是个人起居室。起居室里什么也没有,能点燃的物品在大火中化为尘埃,零星杂物堆积在角落。
劫犯均待在一楼,相比之下,二楼一片安静。
谢如念靠近,低头扫视杂物堆里的东西。她正准备离开,余光中闪过一道暗沉红色。
谢如念重新看向那堆杂物,扒拉两下,一副精致面具暴露在空中。鎏金勾勒的暗纹从眼角滑过,像一束散发危险的曼陀罗。面具底色为暗红色,衬着金线,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美。
面具之下,有一张烧毁的照片。
谢如念拿起照片,借红紫光看清——黑长发女人坐在双人秋千上,另一边坐了一个男孩,他的头发乱糟糟,像一坨鸟窝。
拍照者站在两人后方,绿茵草坪上丢着那副面具。
她擦擦照片,放进口袋。
“姐,你找到什么值钱的嘛?”有几人上来了,走到谢如念身边,打量房间。
谢如念淡淡摇头。
“呦!这里有个面具。”劫犯的手刚刚碰上面具,楼下一阵躁动。
谢如念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布恩上来了。
“别动,所有人背对阳台依次排开。”布恩盯着几位劫犯,老练的声音定住所有人,空洞眼睛一个个扫视。
谢如念站在队尾,她默默计划出逃亡路线。
之前站在远处,她还没感觉到骷髅骨架的恐怖。近乎狰狞的骨架向她倾倒,缓缓抬起的指骨间夹了一张黄红色的火苗符,快要贴到她的脑门上。
谢如念当机立断,扬起面具往布恩头上砸,力度不轻不重,骨架微微晃动。谢如念趁对方还在反应,抬脚便长扬而去。
她奔向毁坏的阳台,双臂一挥,一口气跳到对面邻居阳台。刚捧着衣服上楼的邻居发现死而复生的谢如念,震惊地抛下衣服;“我去,你还没死?”
谢如念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身,她拍拍衣尘,回首望去,空荡的阳台上顿时挤满骷髅人。
她放目远眺,丛丛相叠的房屋,空中飘荡的电子坐骑,不断奔跑的蒸汽机械车……
这里的交通工具速度很快,仿佛均往高处走,没有向下的。
谢如念扫视复杂地形,终于在以北处找到一辆斑驳列车,它十分晃动,黑烟滚滚冒出,渗进发黑发黄的高山。
最主要的是,它以俯冲的姿势开向未知的地下。
先前在酒馆听见布恩和负责人的谈话,她为了逃命只能去地下三十层,试图混入其中,藏匿自身,兜兜转转看一圈,她仅发现那儿有通往地下的痕迹。
身后的骷髅大军纷纷跳过阳台,落在谢如念面前,统一从胸口拔出骨剑。
作为一个“各地文化体验官”——半年在外的高强度移动人群,练习多年的泰拳柔术等格斗技巧在此刻派上用场。
谢如念扯掉晾衣杆上的衣服,顺风扔出,罩住几个骷髅人的双眼。她抽出晾衣杆,挥向举剑的骷髅人,打掉他的骨剑,再推翻两三排晾衣架,湿漉漉的衣被滑落在地,恍若一滩冰水。
骷髅人刚踩上衣被,失重向后倒去,如多米诺骨牌般阵阵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