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再成熟都没办法做到百分百掩饰好自己的喜怒哀乐，更何况是那么明显的热脸贴冷屁股。

其他同学安慰他说，何序知就是这样，别放在心上。他和余鹤一是从小就认识的，更熟悉很正常。

可是凭什么？难道何序知可以第一眼就确定一个人对他来说毫无利用价值，然后就平淡如水地待人，也不为自己多做些准备吗？

在他转学之前，父亲就给他过一张名单，科普过班级里有谁值得结交，有谁无需多费口舌，何家的掌上明珠，书香豪门独子，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几乎可以垄断当年所有榜单的第一名，包括这张可结交名单。

沈报春的家世就是在天子脚下都算得上显赫拔群——他以为他和何序知更接近一类人。

后来有一天，沈报春像过去一样有意套近乎，约何序知一起出去写作业，何序知拒绝了依然死皮赖脸地祈求，何序知无奈之下直言不喜欢太成熟圆滑的人——言下之意不过是挑明不喜欢他沈报春。

沈报春难以想象，就算何序知不喜欢他，但他就值得被讨厌到这个份上吗？

年少的沈报春还没有练成后来的钢铁之身，气恨之下，发了好几天高烧，梦里都哭着喊何序知的名字。

沈父没有想到自己让儿子去结交人脉结果因为嫉妒旁人的走狗待遇好便气急攻心成这样，难道真是他天天在外自谦犬子犬子导致的一语成谶？

沈报春对何序知的感情很复杂，一开始是好奇喜欢仰慕的，后来不甘怨恨，但眼见他谈恋爱和婚后过得当真不好，又没了脾气，只一昧对余鹤一生出杀意。

在余鹤一创业负债的时候，随着父亲出入名利场的沈报春常亲眼目睹余鹤一做小伏低八面玲珑，心里五味杂陈。

爱上那个装作冷淡高傲体面的余鹤一的何序知，会不会后悔自己选择的人如今是这样世故圆滑又难堪的模样？

他沈报春再功利，起码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沦落不到余鹤一那么狼狈的地步，为什么就要讨厌他。

高高在上，挑三拣四又过分重情重义的何序知，就这么精心选择了一个污辱何家门楣的男人。

真可怜。

再后来余鹤一带领恒泰起死回生，一跃而起，商业视野和手段被人惊叹，沈报春的父亲都要提着礼品去求见一眼。

一向长袖善舞的沈报春第一次拒绝了向上社交的机会——沈报春宁愿接受自己的失败，都不愿意接受何序知丈夫的成功。

不过好在他是开互联网公司的，有丰富的舆论战经验，可以造谣。

余鹤一配不配得上何序知，他自己说了不算。

再后来，如他所愿，何序知离婚了，但即便再找了第二任，也不像对余鹤一那么热烈。

这让沈报春一直奉信的斗倒余鹤一就可以成为余鹤一的信条悖逆，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得到何序知的心了。

毕竟，从朋友的角度上，何序知都没有选择过他。

何序知对沈报春一直都淡淡的，十分温和有礼，哪怕是后来搜查旧事缺少人手有求于他，也只是平铺直叙，并不很有传统意义上求人的态度。

不过沈报春早就做好了被使用的打算，自然无所谓何序知的态度。

沈报春巴不得何序知再坏一点、不完美一点——这种心态有点像他助理。安特助会为了低价买到想要的商品费尽心机地等那件商品折旧、破损、有瑕，直到他可以消费得起，能够带回家。

沈报春伤好了以后接到了一件订单，来自何序知的前东家，便去了趟何序知待过的研究所，何序知的领导招待了他。

沈报春的应酬手段老练，当晚就安排了酒局，酒过三巡，他送领导回研究所取合同，领导醉醺醺地说，沈总，您这人不错，幸好当初听了小何的话没有找人以研究所的名义起诉你，要不然咱们今天哪儿能这么称兄道弟……

直到此时，站在何序知曾经工作过的同一块地砖上，沈报春才知道，原来何序知一开始就已经知道那莫名其妙的一巴掌里有他的主意。

沈报春心跳加速，霎时如坠冰窖——那时的何序知会怎样认为他？恶毒？愚蠢？自私？别有用心还是两面三刀？

何序知的领导说，他让我们别为难你，让你们自己处理。

沈报春站在原地，仿佛隔着十年的光阴，体会到站在讲台上领取那张奖状的余鹤一的煎熬羞愧。

这么多年，吹拂去淡淡的灰，何序知从未折旧、破损、有瑕。

这样耳聪目明洞若观火的人，很多事的真相怎会是秘密——余鹤一的心机诡谲于他，或许只是可以被默许原谅乃至纵容的可爱。

很绝望，很绝望。

沈报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办法超越何序知心里那个千疮百孔依然完美无缺的余鹤一，满腔无能为力的嫉妒，都化作释然的尾调。

现在他看得出来余鹤一活不久了——这个人离了何序知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这是余鹤一应该受到的惩罚。

他对何序知不好固然下贱，但余鹤一作为何序知的枕边人对何序知不好，不是下贱二字能轻言概括的。

余鹤一拥有过这样的纵容溺爱，还能和何序知达成现在这样形同陌路的局面，真是贱命受不住福……

第二天，安特助提交了一份周全的计划表，据说是连夜连麦了情感主播总结而成的追求秘籍。

沈报春：我说我要追求何序知了？

沈报春：我从始至终只是一个纯粹的、温和的、尊重且支持他所有举动的粉丝。没有任何僭越之心。

沈报春：【分享链接：邀请好友得积分，超话大咖待升级Lv22】

沈报春：你上次给我雇的代签昨天没给我签到，要不是我自己点上就断签了，让他赔钱。

沈报春拍了拍你。

安特助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在看见上司转来的五万块钱后极速撤回，脾气灰飞烟灭，瞬间喜笑颜开。

无论是谁，不要从他老板身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