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一群乌合之众,不需前因后果的恐吓比清晰的叙事要有用得多。
“干活!”她大喊一声。
绝望之下,别无它法,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少年们地将身边的门窗统统关好,也学着宋拾星的样子合力把把沉重的书架和桌椅堵在门窗之后。
晦暗的藏经塔里的经书散乱了一地,到处是东倒西歪的书架与桌案,但至少门窗堵的很严实,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可以抵挡莫约一炷香的时间,只是一炷香之后……
尚未等宋拾星想好对策,猛烈地冲击便从大门撞来,一下猛于一下。
堆叠的书架桌案开始散动,大家就用身子去挡。
数十个人的力气与一只突破了苍梧派结界的大妖在门的两边一下又一下地博弈着。
"宋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是啊宋小姐,你可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这样一直挡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大家俨然已经将宋拾星视作主心骨了。
宋拾星站在藏经塔中央,檀木的香气仍在弥漫,六边形的高塔在头顶汇聚,塔中并未隔出楼层,只有沿着墙壁攀援而上的楼梯连通着塔的上下,两边蜿蜒的楼梯到达第二层的窗户,又到达三层、四层……
是了,第二层的窗户。
宋拾星眼中一亮,计上心来。
“有没有人带了酒和火折子?”拾星问道。
今日是清会节,有不少人带酒来喝,也不乏有人会带上夜里归家时点灯笼用的火折子。
片刻间,宋拾星便收集到了十八罐酒和三个火折子。
宋拾星将酒和火折子带上二楼窗口处的平台,低头向着一楼大堂的人们说道:“不堵门的人过来,把经书从二楼窗户这儿往外丢,能丟多少丟多少!”
她抬眼看着这座矗立百年的塔和其中传颂千年的经文,轻轻叹气。
大门的撞击仍旧剧烈,死物和活人,她当然知道选哪个。
人们开始在蜿蜒的楼梯上穿行起来,经书中的夹页像雪片一样飘飘然坠落,忙碌的人潮与飞舞在古塔里的漫天经书竟然意外和谐。
经书古籍从窗口被洒下,逐渐堆砌成靠着墙的半边的小山。
拾星探出头去看了一眼高度,人落在经书上再滚下去至多骨折,不会有生命危险,时间紧迫,若是被诡蛙发她们在背面开通了通道,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来不及了,跳下去。”宋拾星语气坚定不置可否。
方才还唯宋拾星马首是瞻的人们此时面面相觑,在跳楼这种疯事与诡蛙带来的未知危险之间,大家迟疑了。
场面陷入僵局。
此刻,一向胆小的娄初容缓缓抬眼,对上宋拾星那双明亮又深遂的眸子,眼前的人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娄初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的勇气敢在那样高的地方一跃而下,她只知道宋拾星不会害她。
她从经书堆上滚下,完好无损。
众人见此,便也纷纷从窗口跳下。
随着堵门的人也不断撤离跳下,大门后的书架倒下,接着是凳子、桌案……
与此同时,二楼平台的酒一罐又一罐地向下砸去,浸满了散落一地的经书。
哐的一声,大门被冲开的那一刹那,火舌也迅速窜起,四下蔓延,烈酒配上经书,让那火苗顷刻间便遍布整个藏经塔。
诡蛙一跃窜进了藏经塔的中心,未等它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包围,漫天飞舞的火星和浓烟熏得它睁不开眼睛。
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二楼窗口处一个缓缓转身的女子,鹅黄色的发带和如瀑青丝在火海中飞扬。
眼睛被熏的难受,再睁开时,那人已彻底消失不见。
火苗随着木质的墙壁向上蔓延,整个藏经塔已俨然成为巨大的火笼,前后的横梁纷纷掉落,错综复杂的火柱挡住诡蛙的去路,偏生这墙壁又坚硬无比,让它根本无法冲破。
诡蛙的声声惨叫与嘶鸣从塔内传到塔外。
逃出生天的人们听见诡蛙的惨叫终于长舒一口气,从经书垛上爬起的宋拾星也终于放下心来。
即便不能把它烧死,这火也足够把诡蛙的眼睛熏瞎,一只仰仗眼睛操控人的妖怪没了眼睛,与瞎了的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可赌不起这座木质高塔会不会坍塌。
宋拾星抬头,用衣袖擦擦落在脸上因起火而粘上的黑尘,忽然看见这乌泱泱的百余人皆直直看着自己,顿时愣住。
“你们别看我啊,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这座塔不久就会被烧塌。”
“是!”人群竟齐刷刷回应。
众人抵达西边的庙中,梵香袅袅,诵经声低沉而有序,十余个和尚跪坐在圆蒲上虔诚祈祷。
见本不知生死的众人纷纷进入庙中,和尚们大喜。
“诸位施主没事,谢上苍垂怜。”捏在手中的佛珠串又一下下地转动起来。
烧塔的浓烟实在醒目,不一会儿就有和尚发现了异样,大家涌出门去,矗立百年的高塔已经被大火吞噬,妖冶的火舌肆无忌惮地在塔尖舞动。
下一秒,高塔轰然倒塌,巨大的闷响传遍方圆十里,原来挺立高塔的空中只剩万千火星与被烧毁的经书残篇在徐徐落下。
黑云仍旧压顶,只是狂风不再肆虐,潮湿又阴沉的天压得人们有些呼吸不上来。
陡然间,一道雪白的身影踏空而来,径直冲向那座正在坍塌的废墟,寒光一闪,随即传出诡蛙嘶哑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