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每件事都是苛责,命运也从来没眷顾过江容止。
“是王秀红的家人吗?”江容止听着听筒那边焦急的声音,他大口吸着气,按着喉结就是说不出来话。
“你好?你好?在医院。”
听到了医院的名字,江容止挂了电话,手机上是晚上十一点,他出门正要去上班,而转头就接到了这通电话,把手机暗灭,将自行车随意丢在路边,叫了个车就往医院赶。
脑袋很乱,但还算是冷静,他又喘了口气,那通电话没说别的,所以他母亲应该可能没什么事,乐乐他刚哄睡着,现在应该乖乖在床上躺着,工作……工作也没什么事。
江容止摸索着打开手机,想给邻居发给信息,让她照顾照顾江月桐。
等他跑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走廊上绿色的灯,越来越近,越来越静,江容止不敢走过去,刚才只告诉他母亲在抢救。
按着墙江容止来到了急救室门口,是个通道式的路,没有座位,绿色的光下一个人蹲在地面扣着墙壁上的缝隙。
是席玉。
江容止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席玉,席玉抬头看了眼江容止,又低着头继续扣墙壁。
江容止实在没心力去想席玉为什么在这儿,他坐在地面上,手指抵着地面,不自觉地加大力度。
席玉抓住江容止的手,淡淡道:“刚才医院这边给我打电话,应该是看你那边接通没人说话,我之前让你妈存过我的电话……”
江容止没听清席玉在讲什么,好像是解释,但他现在实在没办法听进去。
门口红色的灯还在亮着,江容止一眨都不眨地看着灯,直到眼睛酸涩,含着泪又低下头。
席玉是在去酒吧的路上接到的电话,他没怎么犹豫就把赵听寒丢到了路边。
他早就想过他似乎不用打钱太长时间,王秀红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得的还是癌这样的病。
只是想归想,看到这一幕,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叽里咕噜地说完后,席玉才发现江容止根本没在听,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灯闪了又闪,就是不变色,没一个告诉他们还要多久才能看着人出来,席玉蹲得腿麻了,站起来转了两圈,转过头看见的就是地面上的圆点。
那是江容止的泪水,像是硬币一样落在地面有了脆响,席玉脚步一顿,他上前一步,有些手足无措。
江容止含着泪抬头看他,【有机会的,有机会的,明明有办法不到这样的地步,只是钱,钱,钱,钱……】
席玉看不懂,他也不敢看,他觉得有些渴了,喉咙堵塞着不上不下,在盯着地面上洇湿的圆片又走了一步。
江容止还在无意义地打着手势,食指打在虎口上逐渐没了力气,直到颓废地靠到了墙壁上,手无力地垂着,收敛了情绪。
席玉坐到了江容止旁边,又靠近了几分,贴近江容止的身体,他抱住了江容止的头,这样的动作他做得很生疏。
江容止好像还在哭,泪水打湿在胸口,手指动了动抓住了席玉后背上的衣服。
灯变了颜色,门口走出来的是三个白大褂,江容止踉跄着站了起来,脑袋像是小时候看的黑白电视,飘着雪花换不了台,嗡嗡地响。
说了什么?他不清楚,他是被推着走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等着的商人走了过来。
“想哭就哭吧,不用撑着,有我们在,不用担心后事。”
江容止不知道这商人是从哪儿来的,看样子也不是席玉带来的,他只有迷茫,生前王秀红没和他说过这些,死后要怎么做。
旁边的商人看江容止不说话,也没多问什么,席玉不满意地推了一把商人,他拉扯着商人在一旁问话。
之后叹了口气把商人又带了回来,商人很有经验,带着木愣愣的江容止在医院办理手续,带着王秀红安顿。
席玉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的,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容止,又对商人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忙活完已经是早上了,江月桐还没醒,江容止洗了把脸,坐到了客厅,随意撕了张纸开始写字,他的手很抖,怎么都写不快,纸上的字抖得不成型,还是继续写。
“哥哥。”房间里传来声音。
“哥哥。”江月桐又喊。
江容止去卫生间看了看自己,眼角有些红,脸颊上也是,他吐出一口气,又用水打了脸,之后踏进了江月桐的房间。
“我早上能吃糖糕吗?我想吃。”江月桐坐在床上,被子凌乱地搭在腿上,她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好,哥哥等会儿给你买。】
江月桐开心了,她瞬间清醒在床上跳了两下,张开双臂便要江容止抱。
江容止快步走过去,用力抱住了江月桐,江月桐有些疑惑,平常都是哥哥抱着她去穿鞋的,今天怎么抱着不松了?
江月桐拍拍江容止的背,之后又左右地看,想知道江容止到底怎么了,直到江容止松开了自己,江月桐才看清了江容止的样子,明显是哭过的,颧骨的淤青还没消失,看上去可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