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车厢内回荡着舒缓却带有阴郁底色的乐章,随着鼓点一下一下敲击心灵。
车开得不算快,窗外秋日萧索,陆续闪过孤零零的枝头。
戚枝捧着温热奶茶转了几圈,余光看向驾驶座的人。
白金色头发刺眼夺目,他的侧脸被窗外一帧帧风景映衬着,五官立体,眼瞳因阳光呈现出琥珀色。
五分钟前,江望非常自然塞了戚枝一杯奶茶再拉她上车,他什么也没说,唯一一次开口就是问她想听什么歌。
沉默延续到寝室楼下,戚枝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谢谢。”
车门尚未解锁,戚枝转头,对上他的眼睛。
“戚枝。”
“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
戚枝没料到他单单说了这句,松口气答应下来。
再度尝试开车门,车门依然纹丝不动,单曲循环的音乐还在播放。
Dear reader
(亲爱的读者)
Burn all the files desert all your past lives
(往昔一并焚毁 何不重塑自我)
And if you don’t recognize yourself
(若你看不清自我)
That means you did it right [1]
(这恰恰证明你在寻找真实的自己)
在隐隐阵痛却不乏温柔鼓舞的乐曲中,戚枝被江望的目光擒住,她定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逃脱。
紧接着,他勾唇灿烂地笑起来,目光在她头顶悬停片刻没多久便移开目光,“你现在很棒。”
戚枝有些意外,她本以为江望会落井下石,“谢谢……”
江望看着她怔怔神态,手搭在方向盘上,随口邀请:“我生日你也来吧。”
*
天空灰沉沉,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湿天台掉漆的墙壁,下面花花绿绿的伞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在仰头看她。
戚枝没撑伞,白色校服黏在肌肤上,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雨水渗入手背伤口,又冷又疼。
崔秀英的脸很近,狰狞地咆哮着:“你这样对得起我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
戚枝用力睁开眼逃离梦境,黑暗中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她转头,能清晰感受到梦中发狂的母亲此刻呼吸时的起伏,戚枝保持平躺姿势直到天亮才睡去。
再次醒来崔秀英已经不在房间里,天花板泛黄,灯罩里积攒几层灰尘,与江阳家中布局几乎一样的卧室,被卸去门锁的门,身下压着用了很长时间的床单。
四月那场在天台著名且盛大的反抗似乎是无用功,十一月,一切又回到原点。
戚枝叹口气一瘸一拐起床洗漱,整理好出去时,崔秀英刚好带着早点进门,“过来吃早饭,边吃边把你的课表发给我,还有这个学期要准备的考试,我给你制定学习计划。”
戚枝:“我自己可以规划。”
“可以什么可以!要是没有我你能考上禾大?你能考到禾城就说明我的方法是有效的,你就算不喜欢也得给我听话!”
崔秀英看戚枝站在原地不动,双手叉腰质问:“你现在在你们班里是吊车尾吧?我跟你辅导员联系,她都反应不过来有你这个人!我给你这么久自由了,还不够吗?”
“你知不知道那件事之后,我每天都生活在担惊受怕里……”
戚枝眼睛发胀,喉咙也变得酸疼,“可是我自己真的可以,我已经长大了……”
崔秀英的语气软了一点,“戚枝,你从小到大我一个人带着你,你一步都不能踏错。”
戚枝抹掉眼泪,“我知道你不容易……”
没等她说话,面前摊开一个手掌,“你手机拿过来,我看看你有没有交不该交的朋友。”
戚枝难以置信,心脏被眼前这只手攥得呼吸不过来,“妈!”
看着崔秀英久久没有眨动的眼睛,戚枝扶着墙退到门口,“快迟到了,我先去上课。”
教室,周心笛见戚枝进来拍拍椅子,“今天腿好点了吗?你黑眼圈怎么这么深?”
“换了地方没睡好。”戚枝避重就轻。
“再忍忍呢,辅导员不是让你住几天就回学校吗?”
“嗯。”
“可能辅导员也觉得家长来省外陪读太夸张了,都是成年人没必要一直跟着。”周心笛停顿以下,提醒说,“吱吱,刚才班群里发通知,视听说小组汇报我们是下周二,你别忘了哈。”
“好的,我这两天发给你。”
戚枝有了借口晚归,下课带着电脑钻入图书馆,完成小组作业抬头,外头的天刚蒙蒙灰。
时间过得真慢,她叹口气,不想回家的抵触情绪愈演愈烈,干脆拿出手机跟牙牙申请复工。
【牙牙】:上班?你摔跤才过了几天就要来上班?脚还是瘸的吧,等你伤养好了再来。这里一直会给你留位置,别着急。
【expecto】:好吧。
戚枝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正想着去书架上找几本书看,手机振动了一下。
【裴滢】: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