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都在聚精会神看着台上的人,从没有一场演讲拥有这么好的效果。
戚枝在用自己的痛苦堆筑目光。
“身为高三大部分时间都身处中游的人,我的学习经验并不值得分享,或许一年用完五十支笔芯,做完两千份试卷后,梦想的答案会开始显现。”
最后,她为自己的发言做结尾。
“剩下的时间,不要放弃,不要去天台,不要欺负同学……希望两个月后大家都如愿以偿。”
热烈的掌声在台下炸开,戚枝一度以为是校方刻意安排的氛围组,直到看见人群中真的有人感动大哭。
她还要参加最后的合影环节,坐在位置上放空自己。
后排有几个女生泪眼汪汪,离得最近的那位想要跟她握手。
戚枝的手被握住,对方情绪很激动,“学姐最近我快学奔溃了,但是你没有像老师那样让我们努力努力再努力这种话,你讲得真的很好!”
有人打头,附近来握戚枝手的同学逐渐增多。
“学姐,可不可以沾沾你的好运!”
戚枝不好意思拒绝,支起上半身牵住她们的手。
一只手接着一只手,戚枝惊觉,自己也成了别人在这一刻的精神支柱。
所有流程走完,等高三生都有序退场,戚枝上台跟校领导们合影。
合影结束,陈建飞拦住她,“戚枝啊,再怎么说你不该提当时的事,还好高三生没手机,要是被传到网上咱们学校……”
“老师,当时我三番四次告诉你我被同学欺负,你因为对方身份充耳不闻。”戚枝依然在保持微笑,“那我觉得我也没有必要听你的。”
陈建飞语塞,“你……”
“老师再见。”
观众席空无一人,戚枝离开讲堂。
江望双手插兜在门口等待,他的目光远远眺望向斜前方的建筑物,顶楼某一个地方。
“真高。”
戚枝问他:“上去看看吗?”
江望不答,被戚枝拉着走向一号教学楼。
一年前这里是高三生的教室,换届后变成高一学生的教学楼,周末没人,两人沿着楼梯向上。
通往顶楼的那道铁门加了铁锁,两人停在四楼平台。
离栏杆两步远的时候,戚枝停住脚,只敢抬头看天空。
江望看向她,恍然想起她恐高。
她恐高,却在那个时候站到更高的天台。
这一瞬间,好不容易压抑住难过心疼彻底冲出心扉,他将戚枝拉近怀里,下巴抵住她的肩膀,嘟囔:“早知道不来了。”
“你非要来。”戚枝被迫踮脚。
“谁知道这么催泪。”
“你真哭啦?”戚枝手扒拉开他的脸看一眼,帽檐挡着什么也看不到。
江望拉低帽檐把自己的脸藏起来,再次将戚枝扯进怀里。
她安慰人的技巧依旧笨拙,“你别哭,你别哭。”
江望听笑,“优秀毕业生代表就只会说这个?”
“你想怎样?”她一惹就毛,退后一步不再跟他你侬我侬。
江望示弱,又抱住她,“要是我高中认识你就好了。”
“那高中我讨厌的人又多一个。”
江望不认,说戚枝一点都不浪漫,彻头彻尾的铁石心肠。
“刚开始认识,你讨厌我我讨厌你。”戚枝说,“所以现在刚刚好。”
江望又被哄好,“我得好好回忆一下,刚开始或许是我搞错了,那种咬牙切齿的感情可能不是讨厌,是喜欢。”
“……”
什么都能被他说通,戚枝懒得再辩论。
“你今天说得真好,吱吱。”
“我没按稿子上的说。”
“我知道,但是就是很好。”
步行至一中旁边的商业街,两人进餐厅坐下。
江阳菜重油重盐,当地的微辣与禾城的微辣完全不是一个程度,炒菜刚端出来便呛得江望直咳嗽。
他用开水涮过才能喂进嘴里,看戚枝面不改色进食,说:“吱吱你的嘴巴是铁做的吧!”
“没这么夸张。”
看他吃得嘴唇红肿,戚枝拿起菜单,多添了两道没辣椒的菜。
江望放下筷子等新菜上桌,看戚枝吃得津津有味又鼓足勇气尝一口,他被辣懵,靠着椅背久久缓不过神。
这时,一行工作人士从外头进来。
老板先给戚枝这桌上蔬菜,再带着六个人在斜前方就坐。
戚枝撇了眼打头的人,低下头扒拉米饭,“你快吃。”
江望感觉到身边人的紧绷,他没问原因,她说快吃他就真的加快速度,刚出锅的菜吹都不吹就塞进嘴。
戚枝看江望把菜放进嘴里又炒一遍,打消五分钟内离开的念头,“算了,慢慢吃吧。”
看她这副后背弓起的警戒模样,江望没敢放慢速度。
“没事吱吱,你要是不喜欢这家,我们换一家也可以。”
戚枝沉默,她已经跟打头那位中年男人对上视线。
果然,他站起身朝戚枝走过来。
许久不见,戚岳脸上的胡渣茂密,身材也比之前壮实一些,“戚枝,你今天也在这里吃饭啊?”
戚枝点头,生疏地喊了句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