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锐泽停下来跟她们并肩，将口袋里揣了一晚上的东西拿出来，交给她之前，他说：“给你看五分钟。”

周心笛防备问：“不是什么坏东西吧？”

关锐泽摇头。

戚枝接过折了两下的纸，站在路灯下展开。

退社申请书，署名戚枝。

她蹙眉，脑袋晕得不得了，更想不起来自己曾写过这份东西。

认出字迹，她瞪大眼睛找关锐泽确认。

他点头证实她的猜想，“他写的。”

戚枝屏息，他的字迹飘逸潇洒，这份申请书只是走个形式却写得比他那些笔头作业还认真。

全篇洋洋洒洒，最重要的部分放在结尾，他以她的口吻，道出她的内心世界。

【综上，我申请退出手游社。我被人误导今日方知这不是我的舞台，愿今后跻身真正属于我的广阔天地。】

怪不得当时关锐泽连应有的程序都没走就放她离开社团，原来是有人帮她说明了一切。

戚枝手中的纸被关锐泽抽走，“我记得当时你们没在一起，他以及我都看出你积极乐观有想要的生活，现在一切回到原点，你怎么反而停滞了？”

戚枝愣住，她垂下眼靠到路灯杆子上，认命说：“我不知道……”

在一起和不在一起都感到痛苦，戚枝对此束手无策。

她打开手机，习惯性去公众号列表里寻找常看的那个账号，帕莫斯顿大学资讯站已停更很久，什么消息都刷不出来。

周心笛扶住戚枝的肩膀，“回去了吱吱。”

关锐泽跟他们一行人两个方向，转身前，他叹口气：“那就交给时间吧。”

交给时间。

学校里“戚枝甩了江望”的消息不胫而走，关于两人分手的讨论帖子持续占领热门。流言的主人公消沉一段时间，大二下的时候戚枝三战六级终于通过，从那时开始，仿佛戚枝的人生正式进入上坡路段。

大三，教师李臣昂彻底消失在了外语系。周心笛和张全吵吵闹闹谈起了恋爱，戚枝享受着孤身一人的时光。

她在图书馆的时长总计六百个小时，还没算上寝室楼里的自习室。她拿到专八英语证书，参加的英语比赛瓜熟蒂落，课程全优，紧接着，戚枝拿到人生中第一笔奖学金。

大四，戚枝辞去早八的兼职进入禾城一家大厂实习，一边工作一边完成了她的全英文论文终稿。

在最后的致谢部分，她删掉谢这谢那的冗长篇幅，只换成一句：

Thanks to myself, for becoming me.

感谢我，成为我。

答辩那天，戚枝的口语在工作实践中训练得无比流利，她被选为公开答辩的毕业生之一。也是那一天，戚枝的个人能力得到老板青睐，她通过公司的外派选拔。

外语系拍完班级毕业照，寝室三人去操场跟经管系的三人汇合。

每个人排列组合穿着学士服合影，中途裴滢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出现的时候，她怀里多一束玫瑰。

裴滢走到戚枝面前，将花递给她，“毕业快乐。”

周心笛愤愤不平，“我靠裴滢你偏心，为什么我没有！”

郎嘉慕习以为常，“我也没有。”

众人闹哄哄的，裴滢被郎嘉慕喊过去拍合照，唯独戚枝留在原地不动。

裴滢从来都只送她芍药。

怀里这束香槟金的玫瑰与经管系的学士服领子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也和戚枝这些年在圣诞、跨年、农历新年莫名其妙收到的鲜花一样，来自同一个鲜花品牌。

这花究竟是谁送的，如果再想下去，这束花她就收不了。戚枝没再深想，手掌轻轻拢住盛放的鲜花。

跟男生们拍完照，女生打算先走，戚枝作为优秀毕业生由校长亲自拨穗，周心笛和裴滢陪着她提前去毕业典礼的现场。

周淼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喊住戚枝，他斟酌着说话方式，“那个，你要不要再多留一会儿？”

众人紧急示意周淼闭嘴。

戚枝一顿，其实周淼的意思很好懂。

她勾起唇，学士帽帽穗摇摇晃晃，帽子上精心绘制ts的人像，帽檐点缀的紫色花朵迎风飞舞，“不了。”

与多年前在机场的他一样，即使想念，她也选择不再回头。

*

夏日灼热，毕业典礼安排在室内进行，戚枝在前排找到贴有自己名字的椅子落座。

等台上报出她名字，戚枝起身，在观众席周心笛的尖叫和周淼的大喊中，她挺着腰杆走上主席台。

校长为她拨穗，随赠她一句前程似锦。

戚枝向台下鞠躬，余光里，她瞥见礼堂后门闪过一抹黑色短发。

她面上风平浪静，镇定留在舞台中央握住校长的手，她朝拿起相机拍摄的周心笛展露笑容。

台下，周心笛发现自己的手机也和裴滢一样，收到了那位的私信。

“我们要不再问问戚枝？”

“刚才她不是拒绝了吗。”裴滢目光跟随亭亭玉立的人影下台，双手持续为戚枝鼓掌。

她轻声说：“而且，吱吱要去新西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