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猛地一沉,那张被遗忘的纸条随即从记忆里冒了出来——有人盯着!
甚至已经无法再感知到不满拍打口袋催促吃食的炉渣。
伏庭只听到轻微的嘎吱声,脖子近乎被操纵般僵直地扭过去,正对上了身后阴鸷的男人。
他脸色蜡黄,下巴星星点点长满青灰的胡茬,正双手交叠搭着膝盖坐在台阶上。
介于先前员工间的氛围都被齐整整笼罩在死寂里,伏庭并没有意识到此人有什么不同寻常。
而当下他与周围无形的隔膜根本无处遁形。
“你也要逃跑吗?还是带上这么多人一起。”
他的声音有着粗粝阴冷的质感,又压得极低,以至于周围愈涨的闲聊和抱怨丝毫不受影响,就像只在耳边说给伏庭一个人听。
伏庭只是目光不躲不闪对视回去,没开口回应这句没由来充斥怨气的话。
不过似乎也并不需要他作出反应。
男人只佝偻起高大的身子目光沉沉地靠近些许,摩挲的指尖不自觉用力到发白。
他依旧紧盯伏庭,眼神却愈发空洞,像是陷入了某个古老的回忆,自顾自开口念叨起来:
“恍惚间都被困在这里半辈子了……不对,好像才几年?我不记得了。不过以后大抵也只能这样了罢……”
可明明前一秒还在长吁短叹,转瞬又被戾气覆盖,嘴角咧开到一个突兀的弧度,“你也得留下来陪我们——”
心下一惊,伏庭下意识退后半步,险些脱口而出护身咒语。
待他冷静下来,又想试图引导男人说出更多,突然眼前一暗,视线被隔绝开来。
是阿良。
“格里姆。”
他不知何时靠近,将伏庭罩进身后的阴影里,声线依旧温和,却压了道警告,“大家日子都不轻松,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是吧?”
语毕,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很久。
最终,格里姆率先撑不住了,轻嗤一声别开脸,视线也再未在伏庭身上停留。
阿良似乎松了口气,扭过头冲伏庭颔首示意完,就像没来过般淡出身影。
歪着头在原地杵了会儿,直到炉渣第无数次翻来覆去焦躁地乱拱,伏庭才赶在它暴起前重回餐桌掰起硬邦邦的面包。
不同于没有烦恼只管嚼嚼嚼的炉渣,伏庭被此事搅和了一通,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抓心抓肝就是琢磨不出来。
乱糟糟的也顾不上调查加救人的大业了,他浑浑噩噩挨过一天,刚下工就炉渣附体般迫不及待踹开鞋子跳上床。
好在先前为了见千泊也跟准时打卡的小动物一样,伏庭早已在众人心里烙下睡觉积极分子的标签。
现如今更是毫无无违和感地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球,早已严肃做好把本人和困难打包送给千泊的准备。
许是脑子用过头了,伏庭只感觉眼前一黑又一亮,惦记了一整天的人就猝不及防撞进视线里。
“千泊!”
他心上一喜,张开双臂就要飞扑过去。
每一步都跑得焦灼,只能看到那人眼含笑意,嘴巴一张一合,却怎么都听不真切,伏庭直在心底抱怨路途太远。
即使都快刹在千泊面前了,却还是连一个完整的笑容都没来得及露出——
宿舍内。
他砸吧砸吧嘴,双腿无意识蹬动着,耐心告罄后手臂探出被子抓握,“唔……千泊……我的千泊……”
腕部猛然被大力攥紧,他吃痛着被拽出梦境,脸上刚浮起怒色,睁眼就又和神神叨叨的格里姆对上了。
伏庭:“……”
这鬼地方的人是不是都练就了打断别人睡觉的统一技能。
可回过神来后,他却连生气都顾不上了,只浑身僵硬地呆滞住——
格里姆此时的样子骇人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你们——咳咳咳。”
格里姆双目赤红,脸上的皱纹全都绷紧到狰狞,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挤出这句话,声音虚弱却一字一顿狠狠敲到心上,“加工车间,要、死、人、了。”
意识到对方施加的力道越来越大,伏庭手腕一翻反制住他,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伏庭逼问完眯起眼睛,就见格里姆哆嗦着嘴唇,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就在这当口,伏庭却指尖一滑脱手,原是阿良再次跻身两人之间,硬生生截住话头。
“现在不是闲聊时间。”
阿良沉稳的目光落在伏庭身上,话却像是对着格里姆说的,“现在,去睡。”
连着被干扰两次,就是再迟钝也看出了阿良在刻意阻止自己知道某个秘密。
两道视线同时压在身上,伏庭面上不动,却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没立刻表态,反而故意放低姿态事不关己地重新躺回去,仿佛害怕麻烦般在撇清关系。
格里姆见状更是火上浇油地愤怒,攥紧拳头弓起脊背就发疯般朝他的背影扑去,“你也别想独善其——”
还没等伏庭数着秒施咒按下格里姆的情绪,那道声音就戛然而止。
耳朵微动,快速推断出是阿良用外掌快速劈向颈侧,对方立即顺着那股力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