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她的那人很突出，一眼便看见了。因为那人很高。

“平夏？”

那人是唐平夏，将近两米高，便是万靖都得仰望的初中排球队队友。她走过来一巴掌呼在万靖背上，让她胸腔轰鸣须臾。

“你也被喊来接受调查了？”

“对。”提起这个，唐平夏面上见到老友的喜悦顿时淡下去，沉默着坐在钢制长椅上。

她十指交叉，握紧又松开。

万靖在她旁边坐下。黑T恤的女子没阻止，站在了不远处。

“你也接到了吧……清理任务……”

“嗯。”

“我……”她抬手抓了抓脖子后面，眉心紧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是说，这一切，这些……”她顿了下，侧过头来，“靠，这特么的对吗？特么的清理行动是让我们去杀人啊，杀人啊，万靖！”

“嗯……”

“我昨晚去了，直到我看见我的清理目标，我才知道这个任务原来是让我去杀人……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自保，对，这是为了活下去。我懂。但是……杀人就是不对的。不对的事就是不能做的，无论如何，反正我做不到。我没有动手。我到那里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看起来很痛苦，脖子上有很多自己划的刀痕……”

她抬手揉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很多血，很多很多，靠……”

“你也说你明白的，平夏，在找到别的解决方法之前，我们只能陪着玩这个游戏，按他们的规则来。昨天你走运活下来了，但是下周呢？下下周呢？我们都知道不完成任务会死的，平夏。”

“我讨厌被迫去做事，尤其是不对的事。”

“我也是。我也很不爽。但我们需要先活着，先活下去，才有能力去改变规则。”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杀人就是不对的……”

万靖抬手拍拍她肩膀。

唐平夏默然须臾，十指交叉，拇指彼此上下拨动，盯着面前的地面。时不时有人走过，他们的裤腿与鞋子让她的视野如同胶卷放映般闪烁。

“……回去以后我想了一整晚。为了自己活下去就必须逼着自己去杀人？我做不到，我知道我无论如何做不到。凭什么那系统轻飘飘冒出来一句话我们就要按它说的去做？我的意思是，我为什么要听它的？我为什么要逼自己去做不应该做的事？这没有道理啊，万靖。

“我想明白了，我要揪出那些混蛋。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去做，你明白吗，想明白的那一刻我有多么高兴，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能做什么时我又有多么失望。

“然后就在这时有人找上门了，把我带到了这里。我的天，原来有人在做这些事！万靖，有人已经在做我想做但不知道怎么做的事了！”

她抓住万靖的手，双手因激动而格外用力，又微微颤抖。

“我想加入他们。”

“哦……嗯？”万靖很意外，眨眨眼，“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我是认真的，也决定好了。我刚才跟问我问题的那个人说了，她说他们的确有个队伍在招人，不过她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让我等一等，队伍负责人今天也会来，我可以问他。”

“那个敢死队？”

“敢死队吗？我不知道，应该是吧。”

“嗯，平夏，我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你需要……”

万靖正说着，有人走了过来。

“唐平夏，对吗？”

她们一起抬头。

来的是个男子，看着很年轻，二十出头样子，深棕色头发，穿T恤衫牛仔裤。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说话的语调，说的好听点是颇有些微醺感，直白些则是似乎没睡醒。

“是我。”唐平夏站起身。

“喔喔。”那人抬头仰望，“你真高。”

“谢谢。”

万靖也站起来。

“我是何沐，暂时嗯…在这里工作。”

“和睦？你就是那个和睦？”万靖问。

“嗯？”何沐微微扬眉。他眼睛不小，但总给人一种没有完全睁开的感觉。“为何的何，沐浴的沐。你听说过我？”

“哦？你在七光影工作？还是说你在组建敢死队？”

“哦，我明白了，你说家庭和睦的那个和睦啊，那是我网名。那么你一定是那位……单刀带猫护士？”

“……不，那是我朋友。另外，是离异带两只小猫。”

“哦…抱歉……”何沐微微笑着道歉。

“我朋友平夏对你们的队伍很感兴趣。”虽然万靖其实想劝唐平夏再仔细考虑一下的，但队伍负责人也不是随时能见的。

“嗯，我听说了。”何沐抬头看唐平夏，“其实我们不对外招募的，一般都是我们发现了合适的人由我们去联系的。不过你们今天来登记了也不算是社会人员了，我帮你记上，要是合适的话，我们的人会联系你。”

唐平夏点头，又向他表示了一下自己想加入的强烈意愿。

何沐点头说了解，又看向万靖，还未开口，万靖先开了口，“我会考虑考虑的。”

“行，等你们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