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孤之私印。携此印，无论去往何处，所费皆可记在孤名下。卿若与盛小娘子出游，岂能事事仰赖他人？”

李婳很想说：其实你可以给我几串铜钱。重是重了些，可用起来踏实。这玉印若真拿出去消费，岂不是每花一次钱，都要被人骂一句“金丝雀”？

她曾经还鄙视三哥给每一任女友送金卡，如今倒好，自己竟也走上了这条路。

“哦。”她合上盖子，乖乖收下。

刚刚才坦白自己撒了谎，转身就拂了他的好意。怎么想，都不明智。

收是收下了，但心里始终七上八下。

一会儿觉得，自己这么做，就相当于默认了两人的关系；一会儿又觉得，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过段时间，还他便是；到最后，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那人神色淡然，仿佛他有一匣子这样的私印，不过随手给了她一枚而已。

饭后，她吃着酸溜溜、软绵绵的柰果，听对面的人说宫里的趣事。

听他提及太后，忽然想起初见那晚，他遇刺受伤的事。当即起身，翻墙回房，从衣箱取出一个小布包，又匆匆折回。

“此乃回礼。”她递上小布包，解释道：“圣诞之礼须互送，此乃我乡之俗。”

他不掩脸上惊喜，郑重打开。

当一双最新版手套和一块不知用途的软皮映入眼帘时，他愣了片刻，尔后，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那天，阿武傻呵呵在他面前显摆，说李君见阿德手上的冻疮溃烂，也给他们做了尉。那尉，怎么看都比他的齐整保暖。可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卿医术了得，不想女红亦如此精巧。能得卿为妇，实乃三生之幸。不知此为何物？”他没看见自己说“能得卿为妇”时，被狠狠剜了一眼。

“此乃护心甲。”剜归剜，答归答。

从拿回行军包的那日起，李婳便开始制作护心甲。本想着，等离开时再送给他。可今日收了他的玉印，如果连一点回礼都没有，实在有损她首富千金的尊严。

他举着和自己的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物件看了半天，都不知该怎么将它穿戴在自己的左胸上。

李婳绕过去，跪坐到他面前。一边娴熟地给他解衣袍，一边介绍道：

“此甲外层为软革，中层是我乡之物，坚胜于铁，内层覆以棉布，柔软透气，即便终日佩戴，亦不会觉得累赘。此物挂于左臂，两侧缀带，系于右腋之下。”

她将挂带套过他的左臂，整理甲面时，隔着薄薄的衣料，指尖擦过他的胸膛，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他被激得险些后退，怕她察觉，蜷起手指，硬是一动不敢动。

但李婳还是察觉了。

系缀带时，指节擦过他的侧胸，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明显呼吸一滞。手下的身体骤然绷紧，连带着她的手指也跟着微微发颤。

更要命的是，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掠过额前，拂在她的睫毛上，痒得她想躲开。但为了装作若无其事，连眨一下都觉得是心虚。

“好了。”她如释重负，向后退开半步。目光仍低着，像是在检查是否穿得端正，实则不敢看他。

“看来卿于孤之尺寸，早已了然于心，方得如此合身。”

开始了，这熟悉的攻势！

李婳觉得今天状态不佳，很可能被他的三言两语哄得晕头转向。一边敷衍着“哪里，哪里”，一边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

刚要起身，手腕就被他握住了。她的心“咚咚咚”乱跳，脑袋里天人交战。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想起沾着露水的朱樱。胸口忽地一阵燥热，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觉收紧，哑声道：“褪了甲，再走。”

李婳瞥见他眼角那抹红晕，吓得挣开他的手，一把推开他，抓起檀木盒，起身就跑……

怎么办？九尾狐快忍不住了！

＊＊＊

李婳一走，九尾狐便一头冲进沐房。

大半夜睡不着，又把阿武捉来恋爱咨询。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再这么下去，他迟早憋出毛病。

阿武也很委屈。他家大王样样都好，李君为何就是不肯点头？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腹诽：大王平日何等英明，一遇到男女之事，怎么就犯起糊涂来了？

他耐着性子，给出了一个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男人都能想到的解决方案。

“王后未允婚之前，当先觅佳人以解燃眉。”

说完，被一脚踢出门外。

隔着门，都能听见他家大王拍着榻板低吼：

“呆子！孤岂是彼等肤浅之辈？孤是要她！要她！！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