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节后，盛小姐来找过她，咨询了如何嫁给祝三郎一事。

李婳再三表示，这是下三流的手段，而且能否成功，还要看对方的意愿。如果祝三郎对她完全无意，就不要尝试，以免自讨没趣。

盛小姐应允后，回去布局，一步一步，耐心地实施她的婚姻大计。

她先以小皇帝应当像他阿父那样亲自掌兵、领军征战为由，说服太后阿姊多寻几位武艺师父，督促他勤练骑射，熟读兵略。如此，他日方能真正君临天下。

“真正”二字，分量极重。太后沉吟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应允了。

武艺师父的人选，她早与李婳商定。几片绿叶，一朵红花。绿叶不必提，那朵红花，自是战功赫赫的大司马祝维第三子——祝辅。

祝三郎入宫当值第一日，在太后的后花园“偶遇”盛娘子。

阿兄友人，盛小姐很自然地主动问候。淡妆素衣，笑容明媚，如白梅初绽，让祝家三郎有些措手不及。

第二日，第三日，又在相同地点“偶遇”，两人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第四日，盛小姐没去偶遇，而是躲在树后，看他在后花园徘徊了一阵，遗憾地走了。

第五日，盛小姐在三郎必经的荷花池边喂鱼。见他朝这边走来，忽然脚下一滑，跌入荷花池。

偌大的后花园内，竟连一个侍女宦官的影子都没有。

看着姑娘在水中扑腾，祝三郎二话不说，跳入池中，将人救起。

刚把人捞上岸，太后便让人抱着两床厚厚的被褥，带着浩浩荡荡一大队人赶到。

于是，在众目睽睽、悠悠众口、太后的默许之下，两人毫无波澜地定下婚事。

只有盛大叔一个人在吐血与痛心中挣扎。直到他那个“胆小怕事”的大女儿一脸平静地对他说：

“既然小叔求不得，不如拉拢祝大司马。司马手握兵权，战功赫赫，未必不能为阿父所用。况且小叔年长，又不喜女色，阿妹嫁与他，也是守一辈子活寡。”

李婳重温东汉史时，曾特别留意朱鲔。

此人既参与杀害刘縯，又镇守洛阳，后来更是刘秀东进过程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虽然祝维不是朱鲔，但有些事，似乎已经在朝她熟悉的方向发展。

比如，留守洛阳。

她从阿武口中得知，宇文秀原本想让祝维领兵北上，但盛尤伯却联合旧臣，请求祝大司马留在洛阳，保护皇帝安危。

阿武不知朝堂最终会如何决断，但李婳心中却已有答案。

毋庸置疑，宇文秀一定会被推向河北。

无论他多么与世无争，多么想过自己的小日子，他终究会成为一代帝王，开创这个世界的东汉王朝。

＊＊＊

拔营北上的前一晚，宇文秀终于来与她摊牌。

两人隔案而坐。

他倚着案边，手中的茶早已凉透。

“卿应当已听说了河北之事。为百姓着想，孤当亲往。”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谈一件寻常之事，可握着茶盏的手却越收越紧，指节微微泛白。

烛光映在他脸上，将这些日子来的疲劳照得无处可藏。

他抬眸看她，眼中带着歉意。

“本应早告于卿，只是此事……实难启齿。河北一行，归期难定，春日之约，恐不能践。”

早已预料的事，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本以为可以坦然接受，可真正从他口中说出，心里还是突然空了一块。

不过，她是李婳，李承坤的女儿。纵然心里委屈，也不愿在他面前显露半分。

所以只是轻轻一笑，平静道：“你是摄政王，当然应该以百姓为重。我原本就不急于成亲，你且安心赴河北。婚事，回来后再议不迟。”

烛火在他眼底微微跳动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寻到一丝失落。

可惜没有。

她收起了往日的娇憨，替他换了一杯热茶，“河北比洛阳冷得多。你此去，多带几件御寒的衣裳。”

见他久久不语，不由心底一软，安抚道：“我在洛阳，等你归来。”

“过来。”

话音未落，案几已被他移开。

她没有拒绝，坐在他腿上，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沉稳，又有力。

像战鼓，越来越近，越来越重，震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