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洛阳城门大开。

更始帝立于城楼之上，亲自为摄政王斟酒送行。摄政王跪接御酒，三拜而饮。身后数千甲士列阵如林，旌旗猎猎。

号角低鸣，军阵肃然。摄政王勒马立于城门之下，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城。随即转身，策马向前而去。

他的视线掠过数米外的娇小身影，忍不住嘴角一牵。

那甲胄虽是特意为她备下的，却还是厚重了些，仿佛能随时将她压垮。他犹豫片刻，决定让她换上男子常服，扮为谋士放在身边。

同行的于邓见他顶着西北风都能笑得一脸春意，忍不住好奇，问道：“观殿下面色，莫非有喜事？”

他四顾后，小声道：“此番，孤携妻同行，届时须仲仁为孤遮掩一二。”说话时，眼神盯着阿武、阿德之间的那个身影。

于邓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前排是大王亲卫，有个看上去特别不堪一击的小兵夹在阿武和阿德之间。三人有说有笑，像结伴去河北踏青。

不过于邓也就震惊了一秒，立刻拱手道：“王后深明大义。殿下若有差遣，但请吩咐。”

宇文秀自然不会与他客气，直言道：“军中不便，不若你收她为徒，同参谋议。”

于邓又是一愣。为了把老婆放在身边，居然向大谋士提出如此昏庸的要求。

虽然所谓的同参谋议，应该只是让她入帐的借口，但他的学生赖在中军帐不走这事，万一传了出去，岂不正好坐实了他断袖的谣传？

“收王后为徒，岂非折煞仲仁？”

宇文秀白了他一眼，“休作此态，孤知仲仁不愿。切莫小觑了她。论国事朝政，或不如你我，然论聪慧应变，却难说。盛小娘子嫁祝三郎，真假太子，皆王后之策。”

于邓有些不敢置信。

宇文秀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孤携妻同行，确有私心。实乃……孤尚未得王后之心。扮作亲卫，孤难以时时兼顾。恐……恐她趁孤不备，弃孤而去。若得仲仁相助，孤方敢安心赴战。尤至河北之后，事事凶险，孤亦能在旁，护她左右。”

于邓本就对献“真假太子”策之人颇有赏识，现在又被老板卖了一顿惨，作为臣子，除了鞠躬尽瘁万死不辞外，还能说什么？

主动提议，午休时行拜师礼。

二人又聊了些有关渡河的事项，便各自回马车歇息了。

阿武阿德见老板上了马车，立刻与其他亲卫配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被甲胄压得蔫里吧唧的小兵搬上马车。

小兵四脚朝天地躺在马车的地板上摆烂。太重了。这不科学！

她有证据怀疑，古时候打仗，至少一半的兵都是折在这身战甲上的。有马骑都这样了，要是让她扮成步兵，绝对会被压死在半路上。

宇文秀宠溺地抱她坐好，替她脱了甲胄，一边给她揉肩膀，一边说道：“孤方才已与仲仁说好了，让他收你为徒。仲仁乃谋士，与孤常在一处。如此一来，卿便可常伴左右，不惹人疑。”

不惹人疑是借口，不让她逃才是真的。

其实，就算不让于邓盯着，她也没打算在行军路上逃跑。

一来，开门出去几千个兵，像初期的阿武，喜欢二话不说先砍一刀。她觉得，这种死法实在太冤。

再则，她想通了。与其剩下的时间到处逃亡，面对流民土匪这种不确定的风险，还不如跟在他身边。至少，他不会真的让她上战场。

“那我夜里去何处？去师帐，还是留在你的营帐？”

他眉头一皱，不悦道：“你说呢？”

李婳恶作剧地笑了笑，“你就不怕坐实断袖的传闻？”

宇文秀没理她，不过就是扩大了按摩的范围，还从座椅下面抽出一个楠木箱子，取出一套小号的男装，亲手给她换上。

从洛阳城门到孟津渡口大概二三十公里路，轻骑一个多时辰抵达，但几千步兵，再怎么赶，也得走五六个时辰。

二人聊了一会儿天，就相拥而眠。相拥，绝非感情一夜间突飞猛进，而是因为马车里没有炭盆，实在太冷了。

她靠在他的怀里睡得很沉。累得整个人都软成一团，蜷在他臂弯里，连呼吸都带着余倦未消的绵长。看着她眼睫下淡淡的青痕，宇文秀忍不住叹了口气。

昨夜有那么一瞬，他确实想过，若与她有了夫妻之实，或许她会对他多一分不舍。可他终究舍不得强她。强求来的，也并非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