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一声，抱起她朝卧榻走去，边走边哄：“不问，不问。春宵苦短，与娘子作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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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官舍待了几日，实在无事可干，某天一早，李婳便带阿德去逛怀县。

怀县城不算繁华，却自有一番北地气象。青灰色夯土城墙高高矗立，城中街道以黄土铺实，车辙纵横。

李婳沿着主街慢悠悠地走着，见两旁商铺木幌轻扬，布肆、铁肆、酒肆、药铺依次排开，铁匠挥锤叮当作响，小贩挑着担子高声叫卖。街边百姓虽衣着朴素，却神情安稳，并没有战乱流离的样子。

一个骑马的人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李婳注意到他的两条腿悬在马腹两侧，竟无处安放。忽地想起一件事，问阿德道：“今日大王和于公可要去军营？”

阿德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此刻已至营中。主公说今日欲亲自练兵。”

也不知擅自去军营，算不算给他添乱。

可她刚才忽然想起的事，若能实行，便一刻也不能耽搁。洪郎之乱来得太急，加上她的政治觉悟、历史认知都过于匮乏，以至于每做一件事，都像是在临时抱佛脚。

“若我有急事欲见大王，可否直接去军营？”

“有何不可？”阿德抿了抿嘴。若不是顾及礼数，他真想问一句：“要是连王后都不能去，那还有谁能去？”

李婳之所以这么“见外”，除了不想成为“红颜祸水”外，还要怪宇文秀最近的态度，让她觉得，跟他来河北，只是为了谈恋爱。

每次她想帮忙，都会被他拒绝。他嘴上给的理由，是担心一群粗鄙的男人骚扰她。

可她知道，派往真定和信都的使者，已经回来了。

李家有条“吃饭时不准谈工作”的家规。

听妈妈说，那是太奶奶定下的规矩。她觉得，太爷爷在外忙碌了一日，已经十分辛苦，回家就该让他从工作中解脱出来。

可爸爸却说，那条规矩其实是太爷爷定的。他觉得，太奶奶整日在家已经够闷了，回家若还谈工作，怕是要把太奶奶给无聊死。

李婳便给他找理由。他不谈公务，或许也是出于和太爷爷一样的顾虑。

军营设在城外五里，骑马过去，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有阿德在，她本以为可以顺利进去，谁知守门的竟是上次猎场逃跑时绊住她的小兵，死板地表示，必须出示通行令牌。不然，就算大王阿母来了也不行。

李婳觉得，一定是自己不太光彩的过往，连累了阿德。

不放他们进去也就算了，竟然连通报一声都不肯，说什么“大王正在与将军议事，无暇招呼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

向来温和的阿德，也气得差点破口骂脏话。

本来就不温和的李婳，右手已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的麻醉喷雾。

双方正僵持不下，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李婳循声望去，只见十余骑沿官道，正渐渐朝营口行来。为首青年骑着一匹神骏的青骢马，玄青鹤氅随风轻扬，眉目清隽，气度温雅。

那个对她凶巴巴的守卒见状，脸上刹那间就堆起灿烂的笑容，待众人驶近，立刻收枪抱拳，大喊一声：“陆公子！”

青年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随从，目光落在李婳身上，温声问道：“出了何事？”

守卒恭敬道：“此人欲入营见大王，却未持中军符令，我等不敢放行。”

陆公子了然一笑，“军令如山，谨慎诚不为过。”

说完，看向李婳，态度极好地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李婳也态度极好地向他一揖，为了表示自己不是泛泛之辈，还得意地自报家门：“某姓李，乃于公仲仁之弟子。”

他回敬一揖，“某今日奉殿下之邀，前来商议筹粮之事。若李君不嫌，可随我一同入营。”

此人说话不急不徐，很有一番令人信服的沉稳。

他出示了令牌，又向守卒作保。

那守卒，听陆公子这么说，便也不再阻拦，侧身让开辕门，放李婳和阿德进去了。

记仇的人朝他翻了个大白眼，狐假虎威，大摇大摆地朝营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