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爱你。”

“嗯，我也爱你。”

＊＊＊

第二天下午，在陆氏铁肆与皮坊的鼎力协助下，第一版马镫终于完。一共做了三套，她带去军营，叫了十二个骑士来试。结果，无一人满意。不是嫌镫口太窄，就是怨悬在马肚碍事。

李婳并不失望。这是初版，尺寸未必合适。骑士们第一次用，心存排斥也属正常。就像赤脚生活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得到一双鞋，套在脚上，确实会觉得多余。

不过没关系，让他们知道这双鞋的用途，穿习惯了就好。虽然，若与真定结盟，这双鞋未必派得上用场。

但既然做了，李婳便想做好。所以，她亲自上马示范，让他们知道穿鞋比赤脚跑得快。

她拿了把木剑，找了匹个头较小的战马，按自己的身高调节悬挂马镫的皮带长度。走到校场中央，左手挽住缰绳，足尖轻点马镫，借势一跃，身形轻盈地翻上马背。

看到这一幕，阿武和阿德俱是一怔。要知道，她连“小红果”的背，都不曾独自爬上去过。

她先催马慢行，试着借双镫起身，待坐稳、踩实之后，才渐渐加快速度。

她骑术本就算不得好，单手控缰时动作甚至有些僵硬，右手挥出的横斩、反挑、突刺更是一言难尽。可与从前不同的是，即便马背颠簸，她的身形也不再随着马身左右晃荡，双腿有了借力之处，腰背明显稳了许多。

几次尝试之后，她甚至能短暂离鞍半立，借着双镫稳住身体，再挥剑向前。

校场众人渐渐收了笑意。

那两个看似不起眼的铁圈，竟真能让一个骑术寻常之人，在战马奔驰中稳住身形，并腾出手来挥剑。

见目的已达到，李婳便收缰下马。

战马刚被阿德牵走，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循声回头，宇文秀已策马来到近前，勒缰停住，朝她伸出手。

李婳见他脸色不虞，乖乖将手递了上去。他俯身，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把将人提上马背，安置在身前。随即拨转马头，带她出了校场。

气压很低，李婳觉得他随时都会爆发。

果然，等兵卒的身影隐没身后，头顶便传来男人压着怒意的低沉嗓音：“胡闹！何故总令孤忧心？”

李婳往他怀里一缩，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终是舍不得再斥责。驾马踏着一路残阳，沿一条隐于林间的缓坡驰上高地。

待马蹄缓缓停下，眼前豁然开朗。

山坡不高，却足以俯瞰整座军营。数百顶营帐整齐铺展，旌旗迎风翻卷，校场上的兵卒已不见踪影，巡营的火把星星点点亮起，与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交相辉映。

紧贴在背上的胸膛炽热，呼吸带着明显的躁意。山风拂过，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与胯/下这匹甩着尾巴的战马。

她缓缓回首，见他眉心仍蹙着，眼中的担忧未退，含着几分责怪。

“莫忧，演练而已，我有分寸。”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俯身将她圈住，低头吻她。

李婳没有推开。

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离开前，容她再贪心这一回，留恋他片刻。

她温柔回应，乖巧得像在为自己的不听话道歉。

宇文秀纵有满腹责备，此刻也说不出口了。昨日她来月水，夜里都疼得哭出声了，今日竟还敢骑马，真的不知轻重。做了恶事，不仅不知悔改，还企图讨好他，蒙混过关。

“子文。”她抬头看他，眼神脉脉，显然是动了情。

“嗯？”他溢出一声，将她拢入狐裘。

“子文……”

我会想你。

＊＊＊

次日再试马镫时，士兵对李婳的态度已截然不同。

不知是她昨日亲身试马说服了他们，还是宇文秀后来教训过他们，反正每个人都十分配合，再没人笑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敢对他们的战马指手画脚。不仅配合，还提出了宝贵的意见。

李婳当晚便根据众人的建议修改图纸，第二天送去铁肆，请师父重新打造。

如此往返数次，竟与铁肆里的几个铁匠混成了兄弟。闲下来时，便坐在角落看他们抡锤打铁。

打铁的地方很暖，铁匠们的闲聊也很有趣。比起回官舍面对他，她更愿意留在这里，在此起彼伏的锻铁声中，暂时忘掉一切。

正托着腮帮子看炉内熊熊烈焰时，坊门外忽然安静下来。原本挥锤的铁匠们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她蓦然回首，只见一名青衣男子负手走了进来。

此人身形颀长，眉目清朗，举止从容。

不是河内第一公子陆伯修，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