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任凭他在门口站了半天,也不见贺弘文出声。贺锦元不疑,只当他爹被他气到了,愈发得意地向前走去,双手撑在贺弘文面前的桌子上:“爹……”
可话还没脱口,一记耳光便落在了贺锦元脸上。
“跪下!”贺弘文将手中的毛笔砸向贺锦元,顿时,一道墨痕滑稽地横在他的脸上。
“什么?”贺锦元呆愣愣地开口。
“我让你跪下!”贺弘文见他不动,抬手又将旁边的砚台砸了过去,墨水在贺锦元的衣襟上洇开,额头鲜血流出。
贺锦元神情依旧不可置信,但他身子却自己跪了下去。
小时候他做错了事,贺弘文也罚跪过他,可从来没有这般生气,就因为他抓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贪官,他一向正直的爹却要这么罚他?
贺锦元回过神,心中的话已经问出口。
贺弘文冷笑一声:“你真是翅膀硬了,忘了你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联合一群外人来砸你爹的局,你还真是好样的!”
“你回来做什么的?你以为抓了于应进,抓了符生,你就是大英雄,你就是大功臣,你就有能力和你爹对着干是不是?!”
“小子,你想错了,你还是一个废物,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这句话如同利刃般,一把撕碎了贺锦元的自尊,恍然间,他好像觉得自己什么都没穿,赤条条地跪在地板上,初秋的风吹得他脊梁骨都在疼。
幸好没人……
贺锦元悄悄地想着。
贺弘文还在咒骂:“小时候靠爹娘的身家,长大了还得踩着亲爹往上爬!你就是个废材,贺府全毁在你手里了!”
贺锦元仍然仰面看着贺弘文,后背却弯了下去。贺弘文后面的咒骂他已经听不清了,耳鸣声隔绝了外界,脑内只剩下一句话:贺府毁了。
贺府怎么会毁了呢?
于应进是他爹举荐的没错,但是他爹也是受胁迫的啊!贺府世代为官,从皇上还没登基就成为了皇帝的党派,更别提他家还有两位哥哥为国捐躯,只要他爹把背后的人说出来,皇上一定能看在他检举有功和贺家先辈的份上,饶贺弘文一命,贺府怎么会毁掉呢?
想到这里,贺锦元膝行上前,压过砚台的碎片,爬到贺弘文脚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爹,不会的,贺府没事,你也没事的。你不是说于应进的背后……”不等贺锦元话说完,贺弘文抬脚狠踹他的肩膀。贺弘文年轻时候便是武将,即便年过半百,力道也不是贺锦元能抵抗的,剧痛袭来,他的手肘当即脱力,摔在一边。
“爹?”贺锦元喃喃道。
“别叫我爹,从今天起,你想认谁当爹就去找谁,贺府装不下你这种大英雄!”贺弘文暴怒道。
窗外,岑云度与万迎雪两人屏住呼吸,透过屏风看清室内的场景。贺锦元双目无神,跪坐在地上,周围则是贺弘文砸坏的碎片。
岑云度侧头看向万迎雪:要拦吗?
万迎雪摇摇头,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去。
只见书房外的竹林小路尽头,赫然站着一道玄色身影,这道身影后站着一群手拿长枪的官兵,这群人的样子明显不是平洲城的府兵。
岑云度瞳孔一震,那人正是当今圣上岑征。
翠竹茂密,二人又躲在暗处,远处岑征一群人并没有发现他们。
岑云度压低声音问道:“他们早就在那了吗?”
万迎雪同样低声回道:“他们一直跟在贺锦元身后。”
此话一出,岑云度微微攥紧拳头,这确实是岑征的行事风格,他跟在贺锦元身后无非就是想看父子相认,然后他再出场,将二人一同带走。
但事情没有按照岑征的计划那般上演,与其说是贺弘文本性暴露,岑云度更愿意相信另一种可能——贺弘文知道岑征在外面!
屋内的咒骂仍在继续,贺弘文好似把前半辈子没说过的脏话,在今说了个遍,贺锦元却再也没有回嘴半句,整个人如同抽了魂一般跪在地上。
“行了,贺大人,教育孩子也要有个度。”声音威严,岑征一步步走进书房,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书房里的两人,随后绕过贺弘文,坐在这屋子里唯一一张完好的桌子旁。
贺弘文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双眼睁大,猛地跪在地上:“臣,拜见皇上!”
书房地上尽是残片,贺弘文跪在一块瓷片上,鲜血一点点渗透衣服。
岑征端坐在主位上,好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端详着桌面上的一幅画。画中三颗翠竹顶开压在身上的怪石,无惧风雨,傲然挺立。
“贺大人,朕记得你是当年的武状元,想不到画技也如此精湛。”岑征徐徐说道。
贺弘文跪在地上回道:“多谢陛下夸奖。”
岑征继续说道:“也对,贺府百年世家,文化底蕴自然少不得,贺府的家训好像是?”
贺弘文刚要回答,岑征却抬手指向贺锦元:“你来给朕说说看。”
贺弘文当即看向贺锦元,神色复杂。
“人须立志,心术光明,居官廉慎,报国忠君。”贺锦元一字一顿,咬牙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