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御女选了什么?”
司琴答道:“白绫。”
司画在一旁用凤仙花汁给冯婵染着指甲,又用叶子一圈一圈的缠住,纤纤素手,花香满衣。“小姐的手真好看,只是这花汁子太浓了,还是咱们府里的苏木染指甲跟小姐最相配。”
“哪个女子不爱美呢?就像妍御女,宁选白绫也不选毒药,不就是为了死后别七窍流血吗?”
冯婵是不信阴司报应投胎什么的,但宫中人多忌讳这些,生怕死后哀荣影响来世容颜,陛下赐她一个体面的死法妍御女都感激涕零的。
死人不足为据,冯婵叮嘱道:“司画,不要再说宫中不如府中的话了。司琴你多提点她们,进了宫但凡行差踏错就要丢了性命。”
“是,奴婢知错。”
冯婵抬抬手让她们起身,内忧外患焦头烂额,婢女说的在外人看来跟她说的有什么区别。她闺中贪玩但极重分寸,进宫后更是谨慎小心。
就以紫草案来说,冯婵面上信了妍御女是主谋,但心中仍有几点疑惑。
一来,没有细审便草草结案,可能是帝王震怒,也可能妍御女只是出头鸟,背后真正的主谋势力强大暂时动不得,比如陆贵妃或陆太后?
二来,鲜紫草无毒,唯有晒干后研磨成粉末入口才有凉血活血之效。紫草没有观赏性,宫中不种,锦画如何将紫草带进宫内?宫女出宫采买归来不搜身吗,或是何人给锦画的,她又如何传递到尚食局的?
三来,即使每日少量入口数月中太医都未察觉皇后身子寒凉无比?是太医医术不精,还是被人收买?
种种疑惑,司琴去刑狱司也没探出个所以然。
“小姐,小姐,皇后娘娘唤您过去。”
冯婵压下心中疑惑,罢了,她不是钻牛角尖的人,要妍御女死才是要紧事,她才不想替屡次顶撞姐姐的人翻案呢。
冯婵挤出一丝笑容,脚步轻快,“姐姐,我来了。”
病榻上的冯霜一日比一日畏寒,她清楚的感知到血液一点点被抽空。太医院开了多少益气补血的汤药都无用,这是造血干细胞的事吧,冯霜苦笑。
对面的冯婵同样是强颜欢笑,“姐姐今日好些了?妍御女已被陛下一条白绫赐死,咱们大仇得报,你要宽心些。”
冯霜不知道冯婵信没信,但是她相信萧鸾会做的天衣无缝。
“是,多谢陛下圣裁。你还记得姐姐说过要带你操办选秀和朝贺宴吗?”冯霜说一句就要缓一会儿。
“我记得,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选秀在开春,我们只需准备殿选环节”,冯霜神色黯淡,萧鸾今年的生辰她不能陪他过了,“但朝贺宴,我怕是赶不上了。”
殿内众人都低头无言垂泪,连大公主都像感知到什么般哭嚎着,茉莉把她驮在背上轻轻的颠着。
“不要伤怀,别为无法改变的事情忧心,我不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看见的都是眼泪。人固有一死,就像对待平常人一样对待我吧。”
冯婵最先领悟,“好,姐姐那你教我该如何做吧。”
***
勤政殿。
“陛下,冯小姐的确疑心皇后娘娘产后亏空一案,她派婢女去了刑狱司,私下问了锦画和尚食局的宫女,但是属下派人盯着,她们不敢多说。”
萧鸾心安,“做得好,赏她们一个痛快。妍御女那边?”
郑桢回禀道:“陛下放心,臣没让她活过夜,当晚就亲手用白绫勒死了。”
“好”,萧鸾龙心大悦,若是冯婵碰上妍御女喊冤,她怕会更疑心。事虽过,但也要留个后手,萧鸾嘱咐道:“冯婵若查,便叫她查,皇后的病陆贵妃也曾出手,不必包庇。”
“臣遵旨。”郑桢叩首。
萧鸾语气放缓,问道:“郑棠还在跟你闹吗?”
郑棠正是郑桢的弟弟,冯婵的青梅竹马,武阳伯府嫡次子。郑桢没想到皇帝连弟弟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他不信任自己?
“朕是猜的”,萧鸾又像做不起眼的王爷时与郑桢亲近,“朝中除了你,朕还有何人可用呢?朕从未怀疑过你的忠心,不过是家常闲话罢了。”
郑桢除了想另辟蹊径吃冷灶,更与萧鸾自幼相识,赌他将来必是一位明君。郑桢素有王佐之志,这才忠心耿耿替萧鸾办事。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萧鸾被逗笑了,“若是跟着朕的人都要肝脑涂地,那谁还会为我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