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言用眼神制止了巫凡的联想。关于刚刚那个烧焦的家伙是不是张世终，牧勉倒是有别的疑惑。

“您认识张世终？”

“咋不认识呢，最近他总往这儿跑，过来视察工作嘛，还给我发烟呢，我就让他戴好安全帽进去了。”

牧勉走出了保安室，喊来一个警员给大爷做一份笔录，柳清言和巫凡紧随其后。牧勉把刚才的情况简单地和巫凡复述了一遍。

“……老板死在了自家施工地里？”

“死法还很特别呢，这下复杂了。”

“牧队，”做笔录的警员赶来，“电话打不通，嵊霆能源那边无人回应。”

“话说这个嵊霆能源，什么来头啊？”

“丹柏最大的民营能源公司。他们的业务很宽泛，每年创造的税收是能在市政府那拍板子的程度。据说每十度电，就有八度姓嵊霆。”

巫凡听着牧队长的科普，愣愣地点点头。

“那只好联系他们相关部门的人了。交给你了。”

巫凡走后，牧勉又把柳清言拉去别处：“刚刚在那边，你是不是想到楼上去看看？”

“你也不认为是自焚？”

牧勉笑了下，把手机里的浏览器主页给柳清言看：“小子今年才29，年纪轻轻的官二代。这么豪横的出身，没有任何理由要自寻短见吧？欠债不还，风流债，熟人，生意场，前科，只有这些可能。”

“留一些人在这里，让痕检的也来，我们先去看看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怎么样？”

“嵊霆能源没人接电话，哪个部门的都没人回答。”

巫凡有些焦虑地又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嵊霆能源居然没有一个人出面回应这具尸体。

“牧队。”

法医室忽然传来陈稔润的喊声，牧勉和巫凡快步拂门进去。持续好几个小时的尸检看来有结果了。

“有什么发现？”

柳清言递来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身份证。身份证上清清楚楚写着【张世终】三个字，证件上的人像和监控留下的那个图像相像极了。

“这是死者身上发现的。”

“张世终。死者是张世终，嵊霆能源的总裁。”

“死因如何？”

“说起来很复杂啊，”陈稔润解下口罩，示意队长和柳清言靠近，“之前在工地说过三种可能，经过这一番检查，首先，应是高坠落地和炸药爆炸，这两者因为落地，几乎同时发生。”

“接着是，爆炸引发着火，火又让他前胸埋着的火药剧烈燃烧。”

陈稔润示意助手把解剖时留下的照片给队长看：“你们看，这是喉管。几乎没有烟气。”

“最后是，他的脊椎完全断裂，身上大量骨折，内脏也有不可逆的损害。”

“先高坠死，后烧？”

“这是我的意见。另外，死者身上还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你们看。”

陈稔润将死者的手腕举起，几条细微的痕迹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止是这里，他的脖子，胸口，都有这样类似被约束的痕迹。尤其是他的前胸后背，火药和炸药的位置，虽然被火烧，但痕迹明显更深，应是为了固定这些绑物所致。我的判断是生前被绑。”

“熟人？”

联系到监控里张世终鬼鬼祟祟的模样，柳清言大致有了方向。【熟人】，同时出现在柳清言和牧勉的考虑范围内。

牧勉抬腕看表，已是凌晨三点多了。

“先这样吧，都回去睡一会儿，明天早上再做定夺。”

————

翌日。早七点半，四楼会议室里。

“嵊霆能源还是没反应吗？”柳清言坐到巫凡身边。

“毫无反应，”巫凡揉着没睡好的眼睛，“好像张世终不是他们的老板似的。这会儿正打算派人去一趟呢。”

这个短会由陈稔润的尸检结果说起。

“根据胃容物和现场工人描述，死亡时间的范围能缩小在昨夜案发前的几分钟内。关于死者的死因，我的意见如下……”

这些内容柳清言几小时前已经听过了。一夜没睡的柳清言一直在嵊霆能源的官网上来回找着可能性，持续翻阅他们的公司公告和宣传版块，直到看到了这样一篇文章。

三年前，嵊霆能源举行董事会，会议最终的结果是，儿子张世终代替老爹张献弘，成为了这家能源公司的新董事。

柳清言生出一阵不由自主的荒诞。三年后，这个年轻人却因为什么事，死在了自家工地里，以如此怪异的方式。强烈的直觉向柳清言发出警告，如果张世终的死和他生前的某件事有什么关系的话，文章内的选举投票，倒显得不像是在和平交接。

“这是我这边的结论……”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被一个警员猛然推开，一副慌张的模样。

“牧队，楼下，来了个人。”

“什么事？”

“楼下来了个人，说是……说是死者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