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队……喂?喂?”
在昏睡中拍掉了第八百个未接来电后,柳清言终于舍得睁开没睡醒的眼看看究竟是谁在大清早给自己打这么多电话。而电话那头的巫凡,已经急得要自燃了。
“……喂。”
听这像小猫挠痒似的声音,就知道昨天讲的不睡懒觉的豪言壮语,又被柳清言当成春光大梦了。三个多星期以来的第一个公休,缺乏睡眠的柳清言率先把自己送进了梦乡。
“昨天晚上是你说的让我今天早上七点半来接你的。我在楼下等得快变成冰棍了,敢问什么时候下楼啊?”
柳清言胡乱掀开眼前的乱发,睁起眼睛瞪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四十五了。
“……噢。等一下噢。你先上车上吹会儿空调。”
巫凡又在大风里杵了十分钟,终于看见了把自己裹得像米其林轮胎人的柳清言一路小跑过来,甚至踩着了还没化的雪差点摔一跤。
“老杆,两着面,四石,莫辣哈。”
“着!恁坐先!”
柳清言从隔壁桌拿了点儿纸擦桌子。一旁的巫凡傻傻望着柳清言,眼睛里充满着茫然与无助。
“你刚刚,说的啥?”
巫凡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自己的耳朵好像因为刚刚的一阵风而短路了。
“丹柏的土话,没听过吗?”
巫凡使劲摇头:“没,刚刚你一开口,我以为哪个村的大娘来了。”
柳清言拿起纸团扔他。
“老憨,挪两蛋着!”
“着!恁自拿!”
柳清言又给巫凡展示了一次超能力。柳清言起身从那装着卤汤的锅里捞了两枚鸡蛋出来。
“快快快,拿着,烫死了。”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总是能让柳清言这样过了三十岁的成年人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这一事实。故乡,一个相当有分量的词汇。有人终其一生未能离开这里,而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他们一直在失去的本质和初心。
“你刚刚说的我倒听懂了,‘老板,两颗鸡蛋’,对吧?”
“对。”柳清言把剥好的放进巫凡的小碗里。
“那你一开始说的是什么?”
“我说的是,‘老板,两碗面,四个包子,不要辣’。”
话音刚落,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杂粮面上来了,香味儿顿时扑面而来。又饿又冷的柳清言从不跟巫凡讲什么客气,加了点醋后甩起筷子便开吃。
“……在丹柏住这么久,你一句都不会讲吗?”
巫凡再次使劲摇头:“不会。我听得懂一点,但完全讲不来。讲出一两个单词可以,讲一个句子不行。我的语言天赋为负数。”
“北方方言的差距都不是很大的,语调很好认出来。一听就知道老家是华北平原的。”
“可我几乎没听你说过几次。”
“因为工作需要啊,”柳清言又给自己来了两勺醋,“根本没那个机会。况且,我自个儿都觉得太难听了,不好意思讲。”
“噢……这个给你。”巫凡从椅子上的背包里拿出手机。
“这什么?”
“新找到的合租房。今天你不是休息吗?去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