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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再见,二十一世纪 > 第49章 46

第49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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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言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把闹事者都拘走后,带着一袋药,便看见骆延在厕所门口,对着镜子看自己的鼻子。挺拔的鼻梁上落着血,脸上也被抹了很多下。柳清言从来无意评判谁的颜值高低,可脸上沾血的骆延这会儿看起来,就像被聘为三流杀手的一只花猫。莫名的滑稽,莫名的惨,却也莫名的仍然英俊。

柳清言适时地出现,将碘酒和棉签递去。骆延剜了柳清言一眼,柳清言却依然露着一个赔礼道歉用的笑。骆延根本不吃这一套。把血擦干净后,骆延走过柳清言眼前,回了休息室,咣当一声合上了门。

可骆延如何能不在乎呢。

当天晚上,卧在沙发上的骆延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柳清言递药时的那个,看起来毫无攻击力,温和,甚至有些傻缺的笑。她真该承认,自己的某个地方被改变了。不介意直白点,是被柳清言,被她那相当直白而且毫无情商的方式改变了,她直接而且从不敲门地打开了关着骆延的日常生活的大门,这其中的复杂情绪,奇怪的想法,让她彻夜难眠。

或许是生活为了提醒她,一场关于大火的噩梦后,骆延动身去了故地。凭着记忆,骆延不停地找,找到一个找第二个,找当年和自己同在福利院的旧人,找那些曾经同甘共苦的人们。可生活就是以谁都想不到的方式回击任何一个人的微小希望,那些【知情人】,有的认出骆延,有的已改名换姓,过上了隐姓埋名的生活。他们当中,更多带着回绝的态度和冷眼旁观的语调,将骆延赶走。

【我不认识古玫。你找错人了】。类似的语句,骆延听了一整天。而有的根本无法联系上,没人知道他们因为当初的大火后去了哪,过上了怎样的日子。他们中的大部分,已背上一辈子那么多的沉重,离开了这座城市。

你们怎么都不回答我呢?我们以前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骆延躲在工业博物馆里的一个厕所单间,一个人哭了很久。因为她看见了一个广告,一个关于丹柏市未来的土地规划的广告。

【丹柏市工业遗址公园总面积约110亩。该区域曾是丹柏市第一钢铁厂所在地,项目以“吐故纳新,投射未来”为核心理念,以传承工业精神,链接历史为中心思想,以两个高炉为破圈亮点,打造独具特色的城市公园。为体现工业遗址魅力,通过对工业遗址建筑新功能和新形式的植入,利用工业遗产将保留的原址废弃高炉及附属设施等建筑物和设备改造成景观性建筑,努力打造为让市民和游客感受到丹柏工业历史文化的独特地标】

你们真的要改变我们的家吗?一个真正的丹柏人说得出这样的话吗?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或许你们都把执念放下,过去的伤痛就不会再找来了。

可真的是这样吗?会不会只是我的自作多情?是不是因为女人的感觉更高级,因而就更深刻呢?是不是因为女人能孕育生命,就会在某种程度上对生命更加敏感,对只能用眼泪,悔憾和悲伤来衡量的痛苦更敏感呢?

————

12号。又一个星期一。今天,第五起。

柳清言多问了两句才得知,那些陌生人原来都是骆延的朋友。今天来,是因为他们都发现骆延最近魂不守舍的,加之想到大家日渐式微的经济状况,想着是不是可以帮上一把,于是他们合伙,争取到了和一个小厂牌面谈的一次机会。心动不如行动,就约在酒馆里,今天晚上乐队有演出的排期,一边谈一边看一下乐队的现场功力,有凭有据,面谈才有说服力。

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关键时刻骆延又犯病了还是怎样,躲到后台不出来。厂牌派来的人看上去还挺有话语权的,可也经不住骆延这么折腾。几分钟不到,那个经纪人打扮的男人就拎着公文包和准备的合同离开了。

这下,堆积了又一星期的不满与怨言爆发了。乐队起了内讧,那个叫卫羽的吉他手看上去最生气,因为经纪人走了骆延才出来,他想都没想,照着骆延脸上就是一拳。骆延摔倒在地,贝斯手盛双和卫羽吵了起来,骆延被韩良扶起来后,独自坐得远了一些,一言不发,不争辩也不打回去,没有任何变化和改变的迹象。

只有柳清言知道骆延为什么最近魂不守舍。那都是自己造成的。

柳清言看了监控,心里居然产生了一种,原来不只我一人拿她没办法的不合时宜的侥幸。柳清言的心情早就变得杂乱了,迫切地想要和骆延谈谈。今天正好,老板也在。劝住他们后,乐队的人和朋友们都被巫凡领去别处消气了,舞台上只剩柳清言,骆延,还有老板董谦。

可依然毫不意外,董谦也没劝住骆延,好话没说几句,骆延起身欲走。董谦反复劝说无果,骆延甩起手臂便朝着休息室走去,大门一关,回绝了沟通的可能性。

“你要气死我这把老骨头啊!”董谦气得一脚踢翻拖把和水桶。

柳清言又看了眼坐在不远处正消气的他们。或许此时正是时候。柳清言坐在中间揉着眉心,也有点儿没信心,但还是前去敲了敲那门。

“骆延?”柳清言调好声线询问。

屋内没人回。柳清言又敲了敲门,却意外把门推动了一下。她原来没上锁。柳清言推开门,见骆延看着一面墙,背靠着自己,胳膊旁是一板未开封的药。挺拔的腰线和背部衬得她异常孤单。

柳清言刚想说什么,却极快收住了自己要说的话。骆延一动不动,双手插兜,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她应该知道,门后站着的是如今对她而言相当复杂的一个人。柳清言也知道,她现在很难过,因为一个相当复杂的心境,她看见一切和故人扯上关系的人或事,就是会无端地难过。

柳清言默了默,合上门,深吸一口气。

“骆延。对不起。”

她低着的头更低了。幸好她背对着,柳清言竟有些羞涩地想,否则她要是看见自己红着脸讲对不起,不知道会有多滑稽。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说话。没关系。你心里很乱,我心里也很乱。但我想,请你相信我,这些事我有办法解决。那天的事,是我考虑得不多,没想过……”

骆延的肩膀动了几下。柳清言真的词穷了,她根本没学会和骆延这样的当事人接触,甚至是相处。

“我想请你原谅我的鲁莽。”

骆延的背影对柳清言憋出来的这句话有了些反应。她移动了下视线,脑袋偏了偏。

“恳求你,再忍耐一下,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真相的。那天就快到来了。”

柳清言有些自说自话地点点头,开门的一刹,手在把手上停了半秒,还是离开了这里。柳清言走后,骆延缓慢地转过身,漂亮的面孔上布满了吸收各种情绪的眼泪。骆延的手里拽着一把钥匙。

这个决定,几乎象征了她的前半生。

她睁起泪眼,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前,猛地吸了下鼻子,把于岘给的那把钥匙单独拔了出来。

抱歉,我又想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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