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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言驾着SUV，疾驰在无人问津的小路上。

因为有微信，董谦隔三岔五就给柳清言发来几句话，告诉骆延没有受到伤害。但这也足够了，柳清言对骆延从不抱任何束缚的想法，似乎也没什么能把她困住，第一次拌嘴后柳清言就察觉出了。

因为一直在等技术中心和笔迹鉴定的回话，柳清言近两天只是机械性地往返了几次平逸县，因为心不静，柳清言认为身临其境能够安抚自己，甚至妄想着，古玫能自己现身。可最近一直在研究古玫去向的柳清言真个是一无所获，满腹苦闷。而如今，功夫不负有心人，张献弘日志的解读工作终于完成了。柳清言将车停在路边，打亮双闪，将那些来不及阅读的文字输进一个小程序里，使它转变成声音信号后，再度踩开引擎，直奔平逸县的最深处。

你终于要现身了，对吗？

【今天是2022年的5月20日。我快不行了，我有一种感觉，我就快离开这个世界。这日志写到这里，我也要为它收个尾。告诉我，警察，你办得如何了？我想你一定只剩下古玫这最后一个疑点。如果我没有记错，若想找到古玫，你必须找到一条向右转的路。而许多年前，古玫驱散那些孩子们时，走的是一条左转的路。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你就能看见一座有前院的木屋。她应该还没离开那里。】

【2018年的真相，就藏在路的最后面。求你了，一定不要放过有罪的我们。求你，求你。】

声音结束了，柳清言脚下的力度也踩得更猛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一切。

柳清言忆起了骆延手腕上的那个符号。这就是她们之间的答案吗？我亲手把你送了出去，可我也选择要走入一条与你截然相反的路。但最后，你却不要记住我，你要往前看，千万别回头。

远离了城市腹地的电磁干扰，这一路上杂草丛生，远方的村落以及工业遗址似乎在朝柳清言招手，使人无法忽视的灯光一盏一盏扑向柳清言的眼底。这里是平逸县的最深处，也是这座城市的最边缘，更是这一千万人最后的良心栖息地。

巫凡打来的好几个电话都被柳清言挂了。柳清言打开了四扇车窗，让郊区的凉风吹散车内的汽油味。柳清言心无旁骛地开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这是另一个村落了。柳清言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但愿一切如常。柳清言在被黑暗笼罩着的村庄外徘徊了一阵子，总算寻到了个比较好的停车位置，撑起伞，为自己遮住这突如其来的雨，走进这名不见经传的新社会。

按着巫凡给的地址，柳清言放慢了脚步，挨家挨户默默搜寻。眼前的青瓦白砖和地下疯长的苔藓时时刻刻袭击着柳清言的眼睛。这地方的楼房都建得平平无奇，但有一点好，就是每栋房的门牌号标得清清楚楚，一眼就扫得清楚。

柳清言走来走去，避开个别还没睡的路人的注意，终于找到了地方。有前院的木屋。柳清言拿出手机对了对，没错。柳清言走上前，抬起双手，不轻不重敲了敲这扇蕴藏一切真相和智慧的木门。

是的，我终于找到你了，真相就在眼前，可我的心却在慌乱地跳，我感到激动，幸福，不安，恐惧……

答案，随着木门的吱呀一声烟消云散。

“嵊霆能源有个奇怪的账户一直在往外汇款，技术中心告诉我，那个账户的持有人住在这。”

见到面前这个老妇的一刻，柳清言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流泪。她再也不必纠结当年的所有瓜葛了，自有人会为自己解答一切疑惑，她就是被命运派送到今日世界的审判者，她经历一切幸福，不安，屈辱，历史，但如今，她要挥动这道奔腾的闪电，打碎我们所有的贪欲，傲慢，嗔怒，多疑，还有那永远消不掉的痴念。

“看来，你当初告诉她离开这里的话一直没错。她当初走这条路需要一直左转，我却需要一直右转。”

柳清言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她必须依靠这东西证明自己的身份，去证明这座城市的良心，我们心里的那份人与人之间的关怀还没有死去。

“您好，我是丹柏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我叫柳清言，另外，我是骆延的室友。”

柳清言的声音中有着根本无法控制的颤抖。面对真相，她清清楚楚地看见眼前这个老人的眼睛。她像是看见了一本历史书，这书中，事无巨细地记载着一切悲欢离合，人类一切的感情，或许都可以被归纳进一双老人的眼睛里。

“你好，警官，我是古玫。”

古玫的声音，厚重得像二手书摊中印制于三十多年前的一本百年孤独。听见古玫的声音，柳清言终于无法忍住内心的汹涌，落下了泪。

“姑娘，你不必纠结。你能找到这里，一定费了心思。我想，你一定有许多疑问，或者，你有什么委屈。你找到答案了吗？”

柳清言惨笑着摇头。她经历了太多，也失去太多，却没有收获什么。时间和世事将她变得不再清澈，只像一个没有情感的石像。她从不是什么成熟的女人，她还像一个小姑娘似的，需要关怀，需要照顾，甚至需要一个亲吻，一次意味着一切的拥抱。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谢谢你找到骆延。和她相比，我的生死不算什么。”

古玫怔怔抬起头。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这对锐利的光穿透疲劳的皮肤和现代化的器质性病变，她仿佛看穿了一切悲苦，像一个得道高僧。

“骆延，可能是对的。你让她想起了我。”

“你说什么？”柳清言难以置信地向后退。

“我好像，看见了年轻时的我。”